王正顺:南通最早的门神坊

[日期:2022-01-24]   [字体: ]

□ 羌松延

曾几何时,每到新年将至,无论是通城,还是乡村集镇,一家家年画店里,花花绿绿的年画样张下,满是挑选年画、喜气洋洋的人们。及至春节前夕,家家户户,都会张贴春联和年画,营造出一片吉祥红火、春意盎然的节日氛围,也寄托人们对来年健康、喜庆、幸福的美好愿望。

南通木版年画

早年的年画,曾以木版画为主。南通木版年画,即百姓惯称的“门神”,是南通民间艺术宝库中的一朵奇葩。关于其兴起,著名美术史论家、画家王伯敏在其1961年版《中国版画通史》一书中,对南通最早的门神作坊王正顺的开设有专门的记载:

一百多年前,南通有个王金华,本在(苏州)桃花坞刻年画,批购了桃花坞一些年画到南通出售,因为在南通的销路大,于是回南通独自经营开业,先是通过一个老师傅,偷偷地刷印了几份样稿带回南通,以后便慢慢地将营业扩展起来。

可见,南通地区虽早有年画,但多系来自苏州。而独具地方特色的南通木版年画则始于晚清,源自中国四大年画产地之一的桃花坞。至于王正顺“出生”的大概时间,除有研究者凌虚认为是在“太平天国”(凌虚:《桃花坞木版年画的支系分布及艺术形式、风格特色》载《上海工艺美术》2010年第4期)时期、即咸丰年间外,暂无进一步的考证。

位于韩家坝的王正顺门神坊旧影(摄于20世纪60年代初)

综合有关资料,王金华系通州城北人氏,世居陈家酒店(四安镇旧称)西、野鸡桥北的韩家坝。自其开创王正顺门神店铺,开始用色版套印木版门神画后,本地年画也逐渐在通州城乡开枝散叶。据记载,解放初南通城共有唐德成、唐广泰和张永新三家门神店(均无刻工),全是从王正顺分出去的。

百岁老人陆兆华与记者王达五合影于1924年,身后即王正顺大加官门神一副

王正顺第三代传人之一的王福臻

而王家也由此开始,世代从事这一职业。据姚谦《张謇与近代南通社会》一书记述,自王金华始,其中一支的王正顺字号共延续五代,先后传至子王禹铸(百岁老人陆兆华之婿)、孙王福臻(1866—1942,字成元)、曾孙王毓芬(1894—1975,字达才)、玄孙王逢吉(1916—2001)。王正顺年画套色浓重,有的还套金套银,以印刷神马和门画为主,因声誉卓著而颇为畅销,直到解放前仍拥有一定的销售量。据王逢吉当年回忆,王正顺早期雇有师傅五到六人,到其祖父王福臻时,工人就更多了。另据记载,“门神店的特点是投资大……但利润也大”,资金积压严重。“基本上是以自家的资本做门神,从年初五做起,大量存放,秋后出售”,因为该店名气大,所以也对外批发。在王逢吉经营时,王正顺一年用纸为四五十令(500张全开纸为一令)。

关于王正顺,著名美术史论家蒲松年在其1986年版《中国年画史》中也有记述:“王金华首先在南通四安野鸡桥开设了自刻自印自销的王正顺画店,后来又发展到三四家”。据了解,大约在民国初年,王金华之孙王振英因在四安镇河东(今香安雅苑小区路东)买了田和车篷,便举家迁居于此,并将手艺带到了新园。久而久之,随着影响的扩大,这里竟成了一处远近皆知的地理标志,作为地名,“王家门神店”一直沿用至今。

20世纪50年代末,第四代传人王达才(前左)与家人在王正顺门神坊前合影

解放初期,位于韩家坝祖屋的王正顺门神坊,随第五代传人王逢吉迁居通城,在望江楼继续从事年画制售业务。据现居四安镇河东、第六代传人王锡鼎回忆:“我家的门神店一直开到文革才被迫停业。清楚地记得当年用两吨半的水泥船装满了门神板子,送到大队部去做语录牌子”。歇业数年后,王家门神店于上世纪70年代后期又干起了老本行,直到上世纪末,才因市场原因而终告结束。

更可贵的是,在民族解放与国家建设的历史进程中,王正顺后人也为之作出了贡献甚至牺牲。第五代传人、王逢吉之弟王明吉,从小边“放门神”(卖门神的俗称)边自学绘画和照相,并于1939年起在韩坝家中开设“华明照相社”。在战争年代,他就为邹韬奋、梁灵光、周一峰、朱剑等革命人士拍摄了不少照片。解放后,王明吉夫妇又为抵通视察的刘少奇、胡耀邦、李先念等人摄影,留下珍贵的历史瞬间。此外,王明吉还曾主持创建全国第一家县市级电影制片厂——南通电影制片厂,任副厂长(主持工作)。1958年9月,周恩来总理在中南海会见并与其交流后,当面肯定并号召其他与会人员“向南通电影制片厂学习”。王明吉后任南通广播电台副台长,系省劳模、省摄影家协会副理事长,但不幸于1968年被迫害致死。其子王龙飞,曾出席全国民兵群英会,受到毛泽东、朱德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1943年腊月初十,王正顺第四代传人、我方保长王明山与其子王育均正在四安镇东自家作坊印门神,一队日本人冲了进来,将父子俩带走,打死在旁边的赵家油榨河塘。而王家后人王锡仁,从小就学习勤奋刻苦,后成长为我军的一位火控指挥研究专家。

随着印刷技术的发展,南通年画的市场不断萎缩。在城镇化进程的推动下,除了南通乡村极少数家庭,人们早已告别了曾经的木版年画。如今,已列入省级非遗名录的南通年画,曾吸引当代作家、年画研究专家、《中国濒危年画寻踪:南通年画之旅》一书著者沈泓赴韩家坝村等地寻访。同时,因其所包含的审美观念、乡俗民风、伦理道德等内容,以及对南通乡村特色乡土文化心态的保存,南通木刻年画已成为一种艺术品,越来越具装饰趣味和收藏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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