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色的王汇涛

[日期:2021-11-24]   [字体: ]

王汇涛,1980年出生于山东潍坊,2005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国画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江苏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南通市美术家协会副秘书长。现任南通书法国画研究院副院长。


 《彼岸》

 

□ 吴莹

在古代的国画里,秋香色是这样调成的,八分藤黄,二分黑色,还有一点点绿色,接近浅橄榄色,但又不是那种普通的浅黄、深绿或者黄绿。

让人过目不忘的秋香色就是这样美妙,有深有浅,有近黄的,也有近绿的,也有黄绿兼半,有点抽象,朦胧如诗。再加上一丝丝香气,变成了一种不可言喻的色彩。

出生于山东潍坊,又在江南大地上生活了二十年的王汇涛,就是这种颜色。

《惑 幸之不幸图》

成为画家之前

初中毕业前,王汇涛并未系统地学习过绘画。但由于父亲是当地中学的美术老师,家里的书架上全是美术类书刊,父亲有时给学生们上课,他会在一旁转悠。耳濡目染,对美术有天然的好感觉。

由于英语成绩不佳,初中毕业后就上了技校,“20世纪90年代在我们当地若能做个工人也是不得了的事情”。但17岁那年,在潍坊盐厂实习的经历,让王汇涛颠覆了认知。穿着高筒的胶鞋站在盐田里,盐田水及至小腿,他拖着铁耙子一圈圈、一遍遍地搅和盐地。“受苦之后,才明白,人还是得读书、得上学才行”。

他得知,学美术,也可以考大学。他决定重读高中,跟随着父亲的一些同僚,专业学习绘画。而考学,是为了改变生活。

“绝境中的人真是有无限潜力”。英语特别薄弱,他就一门心思地提高其他学科的成绩。他想方设法地揣摩研究艺术院校的历年考题,搜集资料、画册,背着画板坐火车去全国各地参加了20多所艺术院校的专业考试。最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花鸟专业。

要说中国美术学院这座高等艺术学府的四年本科学习,带给王汇涛的最大收获,就是眼界高了。“美院的教授老师从不多讲具体的画法,讲的都是做人的道理,教的也都是大面上的东西,其余的就是让我们自己多看、多悟、多做。”王汇涛说,“一开始手够不上不要紧,眼界一定要高,看到好的东西,你就不会落俗,慢慢积累、慢慢练习、慢慢长进。”

环境使然,每个同学都很用功,你自然也不好意思玩儿。王汇涛回忆,那时候每天每晚都在教室度过,每人一张课桌,凉席就铺在桌子下面,大家都是一直学到练到教室统一清场了才会离开。

2005年大学毕业,王汇涛考入了南通书法国画研究院,成为一名职业画家。

王汇涛的画室在书画院最美的落场,正对一大片荷花池。

秋风,树荫,画室内瓶插摇曳芦苇,时常来谈笑的人。煮熟的菱角,剥一碗石榴,窗外的萧瑟荷叶还在摇摆,画家王汇涛眯着眼,给我说画。

《断鸦声远长天暮》

成为画家之后

“2008年那段时间,我常一个人下围棋,有时候到了某一个点,情绪上来了,手一推,就把一幅好好的棋局全部推翻。棋盘上呈现出一种黑白零落的奇特形状。”他常定睛看着一盘散沙似的棋盘,有了灵感。于是,黑棋子变成了黑石头,白棋子变成了白石头。黄色做底,加上他刻意为之的隐喻——假山石旁边的松枝上挂着一只鸟笼,而笼中鸟即隐喻着世俗人生的百般无奈。这幅取名《惑 幸之不幸图》的画作,入选了2009年百家金陵画展。

刚入画院的那五年,王汇涛非常用功。“其实也有点虚荣心在作祟,一名体制内的画家,要得到官方的认可,有时也会刻意地去迎合评委。很用力,不放过自己。”

成长的历练,让他慢慢变得豁达。跳脱出来,他开始画自己。

画室的墙上一直挂着他的一幅大画儿——曾入选2013中国美协展览的《断鸦声远长天暮》。说起这幅出自宋词灵感的断鸦图,王汇涛安排的画面中并没有乌鸦,却有一只追逐过乌鸦的、掠过假山石的老鹰。还有几片乌鸦的羽毛掉落在画面中的松枝下,撞击的乌鸦实则是在画面之外。

在中国画中,我们总能看到这样的画面,寒鸦,野鹤,一叶孤行舟,倚岸独钓人,两三株参差树,一两位萧寺人,都是一样的冷寒本色、寂寞清魂。而画面当然是一个画家彼时心迹的最直接映射。彼时的王汇涛,独自一人在异乡南通,不喜热闹,不想任何人和事来打扰。他心里就有一只孤鸦,在萧瑟的林中飞舞,东冲西撞,有秦观“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的词境,也有戴熙“一天秋夜无人领,止有寒鸦说树梢”的孤清。

王汇涛始终认为,中国画的高妙,不是看在画面上画的,而恰恰是要看不在画面上的东西。中国艺术重视言外之意,意外之韵,含不尽之意如在言外。

后来在异乡南通,找到了心爱之人,成家、生子,慢慢地融入柴米油盐、一日三餐的日常生活中,王汇涛的画面也拥有了崭新的、明亮的气息。

我最喜欢他的一幅水墨画《彼岸》,每次来到他的画室,总会看一眼,不自觉又看回去。画面中,两只八哥停在竹林山间。画得不多,但故事氛围感铺陈满满。

站在画前,曾有一刻好似感到潘必正手拿折扇,秋虫唧唧如诉,徘徊在白云楼下,就是这种清空,没有过多的秋思与哀怨,子夜秋歌都收束于袖口。如果有愁肠百转,也是骄矜的。在一切焦灼、等待、离别、相思开始之前,好好享受着桂花初绽的秋。

一个花鸟画家不是画出花鸟生动的形象就完事,“香味”才最是画不出的,正如南田所说:“曲终人不见,化作彩云飞,非笔墨之所可求也”,一个画家就要于不可出处用心,才能得微妙之韵,给鉴赏者以余香。王汇涛做到了。

他说自己从未有过画家式的系列呈现,不喜定型、不喜束缚,喜欢不断尝试,到处碰撞。他擅花鸟,亦不离山水,什么都画,即便什么都还不够精,也不是很着急,“毕竟艺术最终是为追求内心心灵的样式,以满足感情的需要”。

中国美院教授闵学林常会询问王汇涛的近况,但从不问他“最近画了什么”,只问“有没有练毛笔字”。闵教授从上学时候就跟他说:“若有十分工夫,四分读书,三分写字,三分画画。所有的画外工夫,更重要。”读书、写字、作画,他不忘老师教诲,不曾懈怠。

“山东人的豪爽本是非常适合画大写意的,而我在江南生活里沉浸许久,性格里又慢慢趋向内敛沉静。”这些年来,他更专注于江南工笔及小写意的创作。

“画栏桂树悬秋香”,是王汇涛作品中的绰约形态。

“晚荷人不折,留取作秋香”,是王汇涛画面里的淡雅香味。

从早秋到晚秋,从立秋到白露,鸟儿触网的羁绊,松竹凝露的纯净,眼中有着落花缤纷意,耳边似有天外妙音起,画家王汇涛徘徊在这个秋香色的世界中,为这秋的香、声所拥抱,灌香莳香,涉趣探幽,心依竹而弄影,情因兰而送香,寄托着自己不放不收的微妙思绪。有声、有色、有味、有相,面前的王汇涛,是一抹明亮,也有一种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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