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怀宾:我的18岁

[日期:2020-08-23]   [字体: ]

我是1978年高中毕业于江苏省如东县中学。从1968年入小学到初中毕业,基本上完整地经历了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教育,所有的教育都复合了政治意识形态的内容,包括数理化。我的中小学记忆除了文革期间的家族遭遇,更多的是那个时代的集体记忆。老家的房子在县城掘港镇北街440号,石板街的对面是老县委,后院的墙外是县中的操场和县公安局。

那些年很多的事都发生在那儿,万人大会、露天电影、运动会等等。当然美术是我个人从小学持续爱好,也是那个年代的快乐之一。尽管我的中学母校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至今,一直是全国升学率最好的高中之一,但是78年的应届高考仅考入数人,可想其时的教育状况。很多同学都是后来通过各种方式继续升造的。我本人高中毕业那年报考了浙江美术学院和南京艺术学院,虽然未果,但心里还是装着一点希望。

1979年我18岁。今天看来,无论就国家还是我自己而言,那是一个多事且意义深远的年头。那是改革开放的第一年,国家宣布建立深圳特区,也开放了部分沿海城市(包括我的家乡南通);同年邓小平访美,中美建交。中越自卫反击战也是这一年。

另外家里文革期间被封门抄家的失物得到象征性的退赔,我两个姐姐分别从农村、农场返城,这也使得76年父亲去世后的家庭不幸,获得某种心理上的慰藉。就我个人而言,那其实是一个既看到希望,又无法踏实的时期。唯有一点是认定的就是必须再度应考。

70年代末,一个苏北县城却没有留下一尊可以用作素描写生的石膏像,记得我的第一张石膏写生,画的是毛主席像。那还是中学美术老师用白水粉色喷过一层,去掉油漆的多处反光,这样画起来相对整体一些。这一年的春天我与发小合伙从苏南买来一尊高尔基的石膏像,我们家的一间不大屋子成了画友们白天的聚集地。那时除了画写生也临摹一些贺友直、华山川的连环图画以及艺用人体结构,我的书架上至今还有一本佐治.伯里曼的人体结构。

县文化馆四楼的一间画室几乎成了那些年县城的灯塔,通常晚上我们轮流做模特儿画素描,文化馆的几位老师艺术造诣很深也很热情。当时的馆长康平是由江苏省美术馆首任馆长下放回乡的。也是他的原因,使得如东成为继陕西户县,上海金山后的又一个具有全国影响的农民画之乡。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群众美术的普及工作非常出色,也先后为央美、南艺输送过好几位工农兵学员。加上七七年恢复高考,又有两位考入南京师范学院美术系。这些无疑影响到我和我的小画友们的自信心。

前面说到希望,其实县城里的年轻人最能被蛊惑是他身边事物。就美术高考的科目内容而言,我当时就觉得与几位已考入的学兄学姐并无太大差距。当然我们无法看到更大的局面,经过很长时间的中断,很多的东西不是一下子可以补救的。其实经过七七,七八两届大规模招生,国内许多艺术院校开始资源空缺,并隔年招生。到了七九年,可以报考的院校已寥寥无几。79年初夏我报考了南京师范学院美术系,考试结果专业合格,获得校方来的政审与体检资格。那段时间每天信心满满等待着挂号信,好像招办最后寄来一份确认在南京有无走读条件的信函。要知道那个年代大家住房条件都很窘迫,更不可能租房读大学,随后便是无结果的等待,后来才知道那一年入学的都是以走读生为主。

所以一步之遥的希望又退到了起点,两年的败考对我无疑是有一定打击的,况且当时的家境并不宽裕。很多年后我一直在想那一年居然还能坚持下来,可能还是美术给我的一份磁力,当然最重要的是母亲与兄姐都给我的支持。

记得那一年入秋征兵开始,我被县征兵办、人武部招去画大幅宣传画,结果带兵的部队首长看中了我的绘画能力,说部队很需要美术人才,将来也可以报考解放军艺术学院。我起先有所动心,但与母亲交流中看出她是更支持我的考学之路。毕竟文革期间我的兄姐都因家庭成分的问题,没有得到应有的学校教育。大姐小学,哥哥初中,二姐高中毕业。我的大姐十五岁就去了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所以在母亲看来如果我能考出去或许也算一点拓展,再则我的家族里还没有一位军人。我的两位发小画友当年应征入伍,我至今还记得在李双江“再见吧,妈妈”的歌乐声中送走了他们,又开始回到日常的轨道。那一年年底我去县工艺美术公司做了一份临时工,后来又被县工业局借调去南京朝天宫布置‘江苏省工业展览会’如东县部分。这样多少有些收入,可以补助我的学业。

我对美术的热情也是自这时开始,从纯粹的爱好变得有点难舍的自觉。那年头考大学,并不是今年考得不错就意味着明年可以更好!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1980年我考入苏州工艺美术学校,那是一个让我得益匪浅的地方。毕业后再经过两年工作,到八五年我重新辞职考入浙江美术学院,期间已是我高中毕业后的第七个年头。虽然我对高考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当时现状没有更多可以选择的路,小县城的信息是有限的。回过头看其实好多事又都是自己设定的,大概年轻时总是想找一块能磨就自己的磨刀石。


好些年后我常常在想,假如七九年(十八岁)去了南师大或者入伍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呢?真的无法推测,也无法重新判断。很多的时候其实总是有一种东西在冥冥地提醒您,能让你注脚或者潜行的那都是一种缘分,我也庆幸自己少年的爱好成为职业并持续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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