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虫学家尤其伟的书印艺术

[日期:2020-06-24]   [字体: ]

□ 杨谔

第一次见到尤其伟先生的书迹,是在南通博物苑举办的《不倦的“垦荒牛”——我国昆虫学奠基人之一尤其伟教授生平展览》上。有一件行楷条幅(图1),宁静、优雅、质朴、别致,用笔、结字、章法,无不体现出作者具有不寻常的专业素质。此次展览中展出的书法、印章与刻砚作品,都是作为尤其伟先生的“业余生活”来展示的,他真正的身份是著名昆虫学家、农业教育家。


尤其伟之子尤世玮曾谦虚地说:“我父亲练字哪是为了什么书法,只是工作需要而已。”也许确实只是为了工作需要,尤其伟先生的书法才一无书家习气。《题尤无曲临林屋山人画册》(图2)一作,有锺繇《荐季直表》影子,又掺以唐楷及北碑,天真、拙朴、自在、生动,内涵极为丰富。但见其随手点窜,和而不同,时见妙趣。《古素室砚话》(图3),更是拙趣横生,用笔跳荡,满眼惊奇,用笔、结体完全跳出常规,别具风采,令人目眩神迷。



拙朴美是通过比较才显现的,与之相对的是精致、华丽、工巧。书法的拙朴之美是高境界之美,是经历了“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之后的“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是大巧若拙、大智若愚。非三尺稚童的稚拙,亦非目不识丁者的粗拙,这个层面的“拙”与“朴”,其实就是经过一番淬炼之后的“精”与“巧”,是书者心灵复归于朴后的呈现。曾熙在《吴让之印存跋》中说:“徽宗(派)从拙入……六朝人及两汉之拙……从拙处得,毋从巧用巧也。”从拙处得“巧”,即是拙朴,是“大巧”,有浑厚纯粹天真之特性;从巧处得来之“巧”,是小巧,难免没有浇薄的嫌疑。


《跋十七帖版本》(图4)一作,字形结构较为平正,北碑味浓郁,有些字的结构甚为独特,把草书的写法直接以楷书的面目出之,显得特别简练、古朴。如“意”“章”等字上部的“立”直接化为两点,“嗜”字左旁“口”也以两点来替代。大部分“之”字的写法是上部极度“左倾”,而下部一撇则极度向右下方拉,一改传统之写法,字貌既异,书写又极自由。惟真故朴,惟朴故厚,惟厚然后自由方不滑入轻滑。


还有一件随手写下未落名款的书作,写在一张废纸的反面:“炎凉世态杂嚣尘,何处能安物外身?白石清泉空想象,一锄鸦嘴葆天真。”(图5)究竟是什么情况让尤其伟写下了这样的诗句,后来又多次以不同的形式重书,现在不得而知。这件小品的风格倒让人联想起近年出土的某些北魏墨迹,两者的用笔、结构、气息竟是如此的一脉相承。人们于是不得不承认,“为工作需要”才练书法的尤其伟竟是一个在无意间得了“古法”的人。


有趣的是,在中国书画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同一个书画家,既追求拙朴自由,又不放弃精致工巧。齐白石把阔笔大写意与精美的工笔昆虫放在同一张画中;清代著名书家伊秉绶则一方面追求老辣、壮美,一方面又不避工巧,他的不少隶书作品就极富装饰味。文学方面也有这样的例子,陶渊明既能写闲适非常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写悲壮激昂的“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尤其伟的另一类书法作品,称得上是绝对的工巧精致,他先用朱笔临写古器铭文摹本,形神兼备,几可乱真,数种临本安排于一纸,然后以小楷注释题跋于侧(图6)。

杨景曾《二十四书品》有“工细”一品,其系诗曰:“天衣无缝,云锦薰浓。工力悉敌,斯为正宗。得心应手,矩矱从容。绳取其直,剑爱其锋。风前芍药,月下芙蓉,游神众美,若金在熔。”系诗指出,只要是工力悉敌的、发自内心的、出自自然的工细与工巧,都是美的。尤其伟此类小楷的工巧之美,还具备了杨景曾所不曾说及的阳刚之美、金石之美、质朴之美,这一点,可以从其小楷奇崛坚实的结构和斩钉截铁的金石质感上得到印证。

尤其伟有时也作草书、行草书,如《题六如居士画箑》,流动有余,沉着不足,当是缺少实践之故。善写楷书、行楷之人,不一定拿笔即能写出合辙的行草、草书,需要有一个尝试实践、转换、熟悉的过程,同时也与书家个性有关。尤其伟之行草与其楷书、行楷相比尚有一定差距,这或许正好可以证明尤世玮先生的话:他练书法,只是为了工作需要。


尤其伟亦精篆刻,多为小印,有吴昌硕之影子,如《习艺宜古》(图7)一印,取法昌硕,“古”字下部故意作粗重之笔,利于稳定印面之重心,同时收古奥之美。此印是他青少年时期生活学习在南通这个为吴派印风笼罩城市的印记。尤其伟是科学家,冷静、理性、独立思考是基本素质,他曾对自己的学印之路进行过选择和调整,学印不久即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的篆刻形式和风格。他曾把师法的眼光转到邓石如、吴让之等印家的身上。不规规于前人,用前人之法,我自刻我印。《心竹竹溪合作之印》《十研斋》二印,表现出很高的继承和创新能力,有西泠后四家钱松的影子。还有两方非常精彩的小印,用刀轻灵劲速处,更似吴让之,如《秋查客刻》(图8)《尤氏珍秘》(图9)二印。前者雍容典雅、仪态万方;后者旋转动荡,虚实方圆之变化处理得出神入化,印虽小,气势却自是不凡,置诸顶级大师之印谱中,毫不逊色。尤其伟先生有《我生百花前一日》《百花生我后一日》二印,一白一朱。白文作小篆,婉而畅;朱文作汉缪篆,拙且厚。尤世玮先生在给我欣赏此二印时说:“传说农历二月十二是百花生日,我父生于二月十一,因此有‘我生百花前一日’和‘百花生我后一日’之说。”此处足见这位著名昆虫学家同时又是一个多么富有情趣的人啊!艺术即生活。这种生活情趣,正是打通生活与艺术之间关系的灵丹妙药。即使无心作书家,笔墨到处处处花。

尤其伟(1899~1968),字逸农、一农,号秋槎客,南通人。我国昆虫学奠基人之一,在棉花害虫、热带作物害虫以及等翅目分类的研究方面作出了许多开创性的工作。他编著的《虫学大纲》,是我国第一部较系统的昆虫理论专著。除在昆虫学方面著述甚丰外,另有制砚心得《砚史补》一书,对后学者有很好的借鉴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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