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钧:得失何需问塞翁

[日期:2020-05-10]   [字体: ]

□ 杨谔

韩国钧(1857—1942),字紫石,亦作止石,晚号止叟,海安人。18岁时初应诗赋取列扬属第八名,21岁时岁试诗赋取列扬属第一名,诗题为《雪中芭蕉》,其中有句云:“染成怀素纸,冷煞霸桥人”,学使林锡山为此两句特提笔加圈。23岁时应科试取江南乡试第九十六名举人,24岁后至如皋、甘泉、六合、金陵等地教读,33岁应大挑得一等,初署河南镇平、祥符、武陟、永城、濬县县事。46岁后先后在河北、河南、广东等地为官,57岁后任江苏民政长、安徽巡按使、江苏省省长并一度兼督军。69岁辞官归里,为地方事业呕心沥血,后因拒任伪省长,遭日伪武装软禁,坚贞不屈,忧患成疾,愤然离世。


韩国钧的书法胎息颜真卿,扬州大明寺内有其所书“山川异域,风月一天”碑。鉴真大师东渡以前曾任大明寺住持,书此碑时韩国钧正在江苏省省长任上。碑文书风以颜真卿《多宝塔》为主,落款“韩国钧题”四字则多有颜《勤礼碑》与《麻姑仙坛记》的用笔特征。行楷书《积水·故山》联写于1934年,年过七旬的他老而弥健,字法天真自然,点画劲力丰沛。上联“积”“凝”二字、下联“山”“猿”“鹤”三字或作倾斜状。或左右偏旁不对称,打破了常人想象,有返老还童式的纯真。上联“龙”“水”“望”等字的枯笔,于苍老中见滋润;下联“说”“迟”等字则作平直敦厚状,举止朴素,大智若愚,可以看出作者已达到了很高的境界。这件作品内涵阔大,已经越出了艺术范畴,证明了“字如其人”、“书为心画”这一古老命题。


韩国钧所书“山川异域,风月一天”碑


《积水·故山》联

黄桥决战后,陈毅移师海安,与韩国钧交往密切,时相唱和,大有相见恨晚之意。韩国钧辞世后,陈毅写有悼亡诗,其中有句赞曰:“文章班马能臧否,书法颜欧论好尤。”同样是学颜书,韩国钧能得其法,行其意,活学活用,自由书写,臻于高境,而许多学颜者,终身只以能步武颜字为荣,何者?胸襟、格局大小有别之故也。韩国钧博览群书,思接古今,视通万里,心有苍生,既往之学书经历,不过是其书法创作时的背景而已。其作书,眼中既有书,又意在更远更深处。他人使尽蛮力,仍为书法所奴,识见肤浅之故。为何?眼中、心中只有书法别无其他,只在书法之狭隘天地里打转,从未把书法放在社会、历史、人生、文化等大背景中去审视、比较、理解与考量,所以尽管能把某些碑帖习得烂熟,数十年拼搏下来,仍不离故处,反成字匠,无升华,无超拔。张瑞图曾言:“晋人楷法,平淡玄远,妙处都不在书,非学所可至也……”。(《白毫庵集》)真乃药石之论。

据有关资料,韩国钧手札亦精妙,似翁松禅,亦能大草。韩国钧的楷行书,颇多自我意识,大体是端庄、醇厚、朴拙风貌,真无法想象其写大草书的样子。研韩专家袁峰兄告诉说:韩国钧曾于王铎故里孟津一带为官,收藏有30多件王铎的大草,后在好友谭组云(1876—1949)的敦促下,出版行印,与世人共享。后来日本兵侵占海安,按“书”索“骥”,抢走了韩国钧的那一批收藏。当时印行韩藏的那家公司在上海。

方志出版社《韩国钧诗文集萃》一书中有《止叟珍藏孟津墨迹跋》,文不长,抄录如下:

“孟津书法于唐宋诸家外另辟蹊径,纵横使转,无不如志,不愧一代作手,由得力于晋人者深也。其大草放笔为直干,尤不易得。余嗜之久矣,奔走南北,留心搜集垂四十年,并友人所投赠,共得三十余帧,今悉付珂罗版,复印为上下二册以公诸世,并为考其年月,附志篇首皆明清两代时为多,其时海宁云扰,公事为此从容暇豫之事,不知挥毫落纸时其胸中有何感想也。辛未首夏,韩国钧止叟跋。”

跋文写于1931年,留心跋文中的最后一句,便知韩国钧学王铎大草与众不同,他循其迹而求其心,顺带揣摩探究王铎创作时的心理活动。这里特别指出这一点,有助于下文分析他的临王四条屏。

韩临王铎草书四条屏

韩临王铎草书四条屏写于1920年,其时韩国钧已年过六旬,饱经忧患,历经沧桑,书艺也日臻成熟。近看此作,不能说是十分像王铎,远看细品,王铎草书的意趣风神却得到了很好的再现。苍劲中有文气郁勃,频繁、多变的腾挪跳掷中,有一种苦涩、无奈与坚强跃出,让人想起傅山临的“二王”大草,两者用心、格调、高度相似。求形似摹迹即可,欲神似则非深入其心而不能。从气势、笔力上来看,此作无法与王铎并肩,尤其在运笔速度与果敢、放纵上,相差较远,这可能与韩国钧的性格、地位与境遇有关。此作第四屏中的章法安排为一亮点,前后衔接如山水相依,如云卷云舒,如泉水漫流,纯乎自然。需要指出的是有关文献中说韩国钧大草书的特点是“放笔为直,尤不易得”,这是抄袭韩国钧跋文中评价王铎草书的话,故不很适合于用来评价韩草。被抄袭者省略的“干”字,我总疑心是“下”字之误。“放”与“直”固是王铎大草的特点,韩深识之,然偏偏自己于此两点未能发挥充分。

在大草创作方面,韩国钧尽管未能留下可观的作品,但青壮年时期的这段习草经历,对他的楷、行书创作无疑起了不可小视的作用。试想,一个科举出身的官员,若不是曾经如此,他的楷、行书能写得如此跌宕、自由和潇洒吗?《沈宋·餐秋》行楷联,提按顿挫、起讫连断,铿锵有力,干净利落,充满了节奏感。下联中的“餐”“英”二字,更有造险破险之趣味,这种写行楷的胆魄,只有从大草中才能得来,是“心得其规”后随意所如地我自写我的结果。


《沈宋·餐秋》行楷联

韩国钧倾力收藏、学习王铎大草的时间,大概在光绪十五年(1889)至光绪二十八年(1902)之间,那时的他先是入河南学使吴树芬幕,随同考察河南各县,后又在河南各地为官。韩国钧《八十感怀诗八律》中第七律云:“嵩岳原为天下中,壮游曾此吊英雄。学书甘任千毫秃,习静方知五蕴空。洛社耆英当避席,淇圆竹楗敢称功。青山青史都辜负,得失何须问塞翁。”反复吟咏,或许能够体察到几分他当年的壮怀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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