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继革:周家禄书法册页浅析

[日期:2020-03-19]   [字体: ]


周家禄题郭灵修梅花册子

海门,文化底蕴丰厚,是江海文化最重要的发祥地、最有力的传承者。自明清伊始,文史百家、艺术大家层出不穷,江风海韵孕育了海门这方文化热土。打造出“中国近代第一城”南通的张謇是海门常乐镇人,清末状元、中国近代实业家、教育家;“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这句诗经久不衰,其作者卞之琳便是从海门走向全国的著名诗人;明代探花崔桐、清代“外八怪”丁有煜、现代政治活动家季方、金石书画家王个簃、音乐家龙飞、散文家林非、文学史论家陆侃如等海门历史文化名人将泽被后世,成为江海儿女不断奋进的榜样。

这里,还有一位诗人、文史学家周家禄也值得一提。周家禄(1846-1909),字彦升,一字蕙修,晚号奥簃老人,近代诗人,文史学家。清道光二十六年生,江苏海门人,祖籍浙江山阴(今绍兴)。同治九年(1870)举优贡生,官江浦训导,历署丹徒、镇洋、荆溪、奉贤等县训导,后入吴长庆、张之洞幕,又历主师山书院、白华书塾、湖北武备学堂、南洋公学讲席。博通经史、精文字训诂之学。工诗文,诗以清丽见长,文有魏晋风度。卒于宣统元年,年六十四岁。著有《寿恺堂文集》《朝鲜纪事诗》《经史诗笺字义疏证》《三国志校勘记》等,凡十三种,一百零二卷。

我们从周家禄的一张书法册页说起。此帧册页26cm×22cm,释文:潇湘风雪晚呺鸦,闽峤春云苦忆家。惭愧十年湖海客,归无寸土种梅花。冻玉含香不待温,岭云揜墨自黄昏。疏枝写尽无人赏,桃李纷纷倚市门。香雪当年赋冶游,绿阴今日学清修。小窗横幅分明见,各有人间未了愁。白石松陵自度腔,小红余韵落吴江。莫言胜赏无人和,竹屋如今继梦窗。郭灵修梅花册子,题应沤香词长雅命即乞,大方家正之,彦升弟周禄初稿。引首章为:頻卑隐,姓名章为:家禄长寿,彦升一字惠修。

此页应为梅花册题诗四首,作品中出现三位人物,书者周家禄之外,落款中还有两位人物。

梅花册作者,郭灵修是何许人也?《辽海丛书》皇清书史卷三十一记载:郭钟灵,字灵修,号心溪,别号南郭先生,江都诸生(今扬州市江都区),为童子,时受笔法于包安吴(包世臣),于古无所不学,草篆楷隶各极其致,二王诸帖吴郡书,并能背临,不遗一字,其精能如此。

另一位上款人,吴宗钰,字沤香,江苏江都人(上海古籍出版社整理本《词综补遗》卷10,384页)按:董玉书《芜城怀旧录》卷三载:“吴宗钰,字玉才,别号沤香,晚署竹屋词人,世居黄珏桥。工诗词,精鉴别金石书画,尤善岐黄之术。昔入卞制军颂臣幕,历游湘、鄂、闽、峤,览胜兴怀,多得江山之助。著有《沤香馆词钞》十八卷、诗集十六卷。晚年侨寓海上,以医终。”芜城,即广陵城,故址在今江苏省江都县境。可知吴宗钰乃江苏扬州人。

由此看出,此页是海门周家禄应扬州(江都)吴宗钰(沤香)之嘱,为扬州(江都)郭灵修所画的梅花册页题写的跋文。专门作诗四首,盖上精制印章三方。从这个情节中,可见周家禄交游于外,下扬州甚密,与吴宗钰、郭灵修等关系非一般。同时在所题的四首诗中,可窥周家禄作诗之水准。

再品书法,书法艺术是中华民族辉煌文明滋养下的结晶,也是我国传统文化中最古老的艺术样式之一。同时我国古代的科举制度被称为紧随“四大发明”之后的“第五大发明”,有1300年的存在和发展历史,作为官方的选官制度,影响着文学、艺术等各方面的发展,其中对书法的影响尤为深刻。故古人欲求功名,书法是必修的一门课程。我们在观赏周家禄书法册页之时,可窥其对书法所下的功夫匪浅,在字里相间,可感觉到受清代科举考试的制度影响,有清代“馆阁体”的倾向,古代开科选士时,皆用楷书答试卷,务求工整。字写得欠佳者,即使满腹经纶,也会名落孙山。这对当时书法艺术风貌产生过较大影响。因此,读书人写字,惟求端正拘恭,横平竖直,整整齐齐,写得像木版印刷体一样,字体方正、圆润、光洁、整齐,这就形成了台阁书体,亦称“馆阁体”。周家禄此作整体字形粗细、大小、错落有致,上下、左右呼应贯通,一任自然,既有“馆阁体”扎实的基本功,又有行书的灵动性,应该在唐代小楷《灵飞经》,元代赵孟頫小楷、行书方面取法尤深,有些撇画长而坚挺,可见对宋代黄庭坚楷书也有所涉及。书法艺术的个性,或者说个人风格(面貌),除了个人的审美因素和性格特点外,都是临习多家而自成“一家”,所谓的“煮百家米成一锅饭”,宋四家米芾即成于“集字成家”。从“家禄长寿”一印来断定,应为六十岁后所书,就是说此作为周家禄成熟的书法风貌,可为其代表作品,这一点经得起历史推敲。

周家禄与同乡张謇(清末状元)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张謇于同治十三年八月二十日作诗《寄周彦升病中》:未决依人策便长,飘零玉剑黯文章。箧中书稿留君定,江上秋风到客凉。已识祥金凭造化,何缘灾木尚青黄。相思浴祓栴檀病,莫更穷愁镂肾肠。周家禄也写有《昌邑道中和张謇》:芙蓉城北旧台池,贪看风光上马迟。出郭泉声新雨后,过河山色夕阳时。闲寻题字知曾到,坐论人才醉不辞。莫对庭柯感摇落,拂牀仍有柳丝丝。又《张季直荷锄图》:东田稂莠西稗荑,南阡荼蓼北蒺藜。主人有田芜不治,诸奴嘻嘻顾其私。强梁越畔来畬菑,四邻睽睽当语谁。薅锄播种会有时,吾老不能君无辞。二人都入仕途,皆善诗擅书,从这三首诗中,可见二人关系一斑。周家禄长张謇七年,同时代同辈人,书法都受科举考试制度的影响,然各具特色,如果说张謇书法趋于古朴厚重的话,周家禄书法则更显圆润秀逸。

综上所述,我们从周家禄的人生简历、社会关系、交游阅历、诗词造诣、书法功力等诸方面考证,周家禄是海门文史上引以为豪的一位先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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