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的桥、街、戏

[日期:2019-09-25]   [字体: ]

□程宗浦

陈桥的“桥”

古运盐河通江达海,滔滔流淌了一千多年,原是掘港、栟茶到南通水运的必由之路。其陈桥段将近二十里,有渡无桥。清同治年间,武秀才陈泽功骑马回乡,来到邹家渡口,渡工说:“我这船渡人不渡马,渡马不渡人。”陈泽功知道他故意刁难,说:“我这宝驹无须你的船过河也能渡人过去。”说着扬鞭跃马,飞越而过。渡工说:“你无此马,谅你插翅难飞。”陈说:“无须插翅,三天后我自能过去。”他早就想到隔河千里远,百姓来往难。当即就请了匠人,买了木料建了一座七搭高桥,沟通了南北。从此传下来“陈泽功造桥三天就成功”的佳话,陈家桥由此而来。

刘陈河(五八年开了九圩港,在刘桥处将运盐河切断后,此段更名为刘陈河)宽数十米,过去造座桥也确实不容易。唯独陈桥桥下的这一段水面,宽不足十米,一到汛期,水流湍急,连机器快过桥时,必须开足马力,冒着黑烟,尾舵下泛起裹着贝壳砖屑的浪花。同时,船工还要用竹篙帮撑,才能勉强通过。帆船过桥就更难了,因为桥两边人家枕河而居,没有纤路,大潮时光凭本船的船工无法顶水而上,只好结对同行,相互帮忙。船上左右三、四根带转矛的竹篙,有时一根竹篙上两个人,双脚抵死在船楞上,屁股几乎坐在船帮上,铆足了劲地往前撑行。有时还有人在桥两边的水塌子上用纤绳牵引。逆水行舟的艰难,从小就在我心中感触很深。顺水时,不用人撑,一人在船尾全神贯注把着舵,另一人手持竹篙,犹如一员大将,伫立船头,密切注视着船的动向,轻点着两岸的石驳和桥桩,顺流而下,一会儿就过了桥。小汛时,由于河底浅,重截船搁浅,船工只好下水用竹篙挠,一寸一寸地挪动过桥。可能水流湍急,陈桥的蟹名声在外,上过报刊,在上海十六舖挂过牌。

陈家桥下船难过,陈家桥上车难行。过去,为了便于有桅子的帆船通过,老桥造得很高,当中一搭与两岸民房的屋脊几乎持平。桥北就是店铺,到桥无法延伸,所以,桥的坡度很陡。上了年纪的要借助栏杆上下桥。西边的铁栏杆被行人摸得精光锃亮的。起先当中也没有车道,一愣一愣的,独轮推车重载,必须把货物卸下来搬过去,然后空车过桥。解放前,年久失修,桥面上大洞连小洞,经常有小孩脚落在洞里,鞋子掉入水中。桥桩水下部分也破烂不堪。人们走在上面摇摇晃晃,提心吊胆,每逢下雪结冰,大桥上很滑。有的人趴着上桥,坐着下桥。老人只好望桥兴叹了。

解放后,人民政府就对陈家桥进行了改造重建,两边实地用砖石砌成桥墩,四面浇上水门汀(那时上海人对水泥的叫法)。扩宽了桥面,改矮了桥身,水面三搭还是木材结构,中间虽然设了车道,但是桥的坡度仍然很大,经常发生自行车冲进店家的事故。后来改造过多次,过桥还是不通畅。直到本世纪初,乡政府在老桥位置建造了一座勉强能通过小汽车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平桥。通车那天,我们河北的住房自发放起了鞭炮,庆贺圆了多年的梦。

老桥夏天的故事最多。桥再高,我们这班少豪敢从桥上一个接一个地跳下水。在桥上推铁环、抛打儿钱,在桥墩上打铜板、踢毽子;穿着木拖鞋板儿比谁过桥快。一到夜晚,人们拿着芭蕉扇,扛着板凳,涌到桥上乘凉,连桥栏杆上坐满了人,唱歌唱戏,说新闻,讲故事……这些非亲身经历难以体会其中的刺激和乐趣。

过去,陈桥虽然有沟通刘桥和唐闸的大马路,但路上的桥梁都非常简陋,有的是两三根水泥杆子拼起来的,都不能通汽车。刘陈河上原来只有三座桥,现仅存五里树桥还在原址。十八里河口的集成桥六一年被大水冲毁。老陈家桥也在万顷良田中被拆毁,只留下两头的桥墩。不过在不远处建造了一座公路桥。

现在,刘陈河上造了十多座坚固的大桥。连九圩港上、团结河上都造了多座大型桥梁。高速路桥、火车路桥、大型立交桥……陈桥到处是桥。但还是那高高的老陈家桥让我神魂萦绕,夜里经常梦见它!

陈桥的街

陈桥街因桥得名,是南通市区最古老的小集镇之一。解放前敌占区设置为陈桥镇,下管永宁等三个乡。日本鬼子在镇西头建了碉堡,国民党在大桥上设了栅栏。夜里栅栏门关闭,并派人把守,与碉堡里面的驻军遥相呼应,断绝了南北交通,镇上住户和行人有苦难言。亲眼所见,沈葆华烈士的遗体被悬挂在大桥铁栅栏上示众多日。那时,街上坑坑洼洼,死气沉沉。

1949年1月29日(农历正月初六)陈桥解放,改称为陈桥街。首任街长钱浚清,带领商家居户捐款修桥铺路,疏通下水道,整理水塌子……街容焕然一新。1950年8月平东区公所驻陈桥。乱石铺就的千米长街,店铺拥挤,作坊林立。五街十八弄四通八达,行人熙熙攘攘,空前繁荣。东街上花行、木行,竹厂的驳船、木排布满水面,延绵数里;西街里油坊、糖坊、粮行,机器轰鸣,人声鼎沸;南街头邮局、学校、手工坊你来我往,书声琅琅;河北街染坊、铁匠铺、船码头……一字排开,车船穿梭;十字街茶馆、酒楼、钱庄……顾客盈门,生意兴隆。东西南中街在河南面,都是对合街。唯有北街在河北,面河朝南的一面街,大多是两三间的门面,前店铺,后作坊住家,中间有天井。沿河是各店铺的雨棚连成的长廊,由于不是统一规划建造的,所以高低参差不齐。桥尾两边是南通到如东机器快船的客运码头,桥东边的沟头儿停靠班船,不定期地替商家运输货物材料。数百个商店星罗棋布,百业俱兴,欣欣向荣。

可是好景不长,1958年公社化,平东区公所撤销,陈桥街隶属祖望公社管辖。三年困难时期,街上行人稀少,日渐冷落。直到1962年建立了陈桥公社,陈桥街是公社机关驻地,又成了政治、文化、商贸中心。东街上开张了供销社、信用社、粮站、食品站;西街头重建了农具厂、五金厂;南街口新办了中学,扩建了小学;北街后新建了卫生院;中街里造了大会堂,办了服装厂,添了百货商场。老街膨胀了,又开始兴旺了。每逢庆祝活动,万人大会,满街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召开三级干部会、冬训班等,一开好几天,与会上千人,吃住都在镇上,显得格外喧哗。每年争取亩产皮棉过百斤的那几天,河里是一只接一只的棉花船,岸上是一担连一担挑棉花的队伍,人们打着号子从四面八方涌向小镇,那场面十分壮观。

老陈桥除螃蟹外,还有以下三点值得推介——

一是糖人儿。解放前,里下河的一些船户先后在西街定居,开了好几家糖坊,生产的麦芽糖、梨膏糖、薄荷糖很有特色,特别是制作的“糖人儿”,造型别致,神态各异,入口即化,别有风味。至今我尚有感觉,曾打算申报文化遗产,因传承人问题而作罢。

二是石灰花布。南通蓝印花布艺术馆专门介绍的程泰和老染坊,在桥南、北各设一爿店铺,染坊架子耸立在十字街中央。分店开到邓家桥、严家园、任家口子。其工艺、质量、信誉在业内首屈一指。自行设计的雕花印版,图案新颖,别具一格。可惜的是遗留的上百件印版被笔者“文革”时当柴火烧掉了!

三是陈桥小学。距今近110年历史,原先在河北街的学堂弄子里。1940年被日本人烧毁,后来在朱家祠堂和观音阁坚持复课。五三年,南通县政府专门拨款新建了一所双轨制高级小学。在那时可算是大手笔了。

陈桥街偏东,又不通公路。七六年公社机关、社直单位相继西迁五里树。老街渐显衰落。一些商店、住家也纷纷搬到马路上,仅剩下少数老人,坚守在里街。街上乱石缝里长了草,房屋墙坍壁倒,一派萧条。后来虽通了公交,陈桥村委会填沟开发了商品房。终究未能恢复昔日的繁华。2012年在推进城市化建设的浪潮中,老街彻底湮没在万顷良田里。

如今,新的陈桥镇由十多个高楼林立的花园小区组成。五里树公园坐镇中央。道路贯通纵横,五条公交线路穿镇而过,高速路口、地铁路口紧靠镇旁,城市综合体正在建设中。陈桥老街没了,一个崭新的陈桥新街正在悄然崛起。回望陈桥街的命运伴随着政府驻地的去留而兴衰,这可能是大多数农村集镇的一个缩影吧。

现在陈桥的名称还保留着。笔者呼吁在老街桥头建一个碑亭之类的标志性建筑,便于游人歇脚和寻根。给在世的和后代留下点陈桥老街的历史印记和痕迹。

陈桥的戏

陈家桥的戏是出名的,尤其是原创节目。建国七十年来,陈桥人紧密配合多个时期的中心工作,创作出了大量的群众喜闻乐见的文艺节目。群众文化活动一直热火朝天,自编自演蔚然成风。参加各级各类的会演和竞赛总是名列前茅。陈桥是县、区首创“江苏省群众文化工作先进乡镇”的单位。

早在建国初,陈桥就组建了以烈士命名的“葆华剧团”,团长程宗源,导演赵永琪。配合土改,抗美援朝,宣传《婚姻法》等运动,编演了话剧《从黑暗到天明》《跨过鸭绿江》《男耕女嫁》、歌剧《战地血恨》《李巧英》、活报剧《打倒美国佬》等节目,观众反应强烈。自创剧目参加南通县五一年的会演,获得奖牌总数的三分之一,其中《战地血恨》荣获一等奖。当时《南通大众报》刊登了该团的演出盛况。南通专区文教局十分看好,指示专区文工队给予辅导,并同台演出。该团活跃了八年之久。

1962年,我组织了陈桥文艺创作组,接着我担任了公社文化辅导员。“文革”前,陈桥创作组就拿出十多个轰动一时的戏曲作品。1964年南通县大会演,要求每个公社都要有自创节目,由我自编自演的方言快板剧《收工之后》,获得了创作演出一等奖,并参加了南通地区的调演。我们提供的小戏剧《发白心红》、小歌剧《一根扁担》、小话剧《算粮囤》,分别给了刘桥、幸福和刘桥区中学生代表队排练,参演都获得创作演出二、三等奖。1966年南通县文教局特为本人创作的三个小戏剧本出了《南通县青年业余作者作品》的专辑。

《收工之后》的问世,创新发展了方言快板剧这个深受观众追捧的艺术形式。1970年,陈桥创作组集体编演了方言快板剧《让水》又风靡一时,获市、县一等奖,剧本被《江海晚报》全版刊登。其后又编成故事,由江苏出版社发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由程燮等编演的《改得好》再次获市、县一等奖。最为突出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由我、马醒初、吴建华等编导的方言快板剧《戒赌》尤为一绝。连演二十年,上百场久演不衰。南通艺术剧院引为下乡慰问节目,崇川、通州一些乡镇社区移植。几乎演遍了说南通话的地方,所到之处,观众无不捧腹大笑,拍手叫好。原市文联主席尤世玮先生高度评价“雅俗共赏,品位很高”。另外还有小话剧《调车》、天津快板剧《陈桥好风光》、民间小说唱《彩车探亲》、小品《回扣风波》等原创戏曲获奖作品。1973年,刘桥区文艺小分队一台形式多样的自编节目,大多出自陈桥创作组,在南通县会演中一举夺魁。

现在,我们这班老业余作者都已退休,创作的热情更胜当年。编演了许多扬正气、刹邪气、接地气的精品力作。有小品《戒赌之后》《债涡》、相声《比老公》《调侉》《跟不上》、黄梅戏说唱《唱市北,夸港闸》、通剧说唱《优生优育好》、诗朗诵《孝顺不能等》、群口快板《陈桥美》《民营经济大发展》《两学一做在天和》等,在群众中引起很大反响。其中我和程燮、吴建华三人的四个原创节目,参加市首次南通话综艺大赛就获得了两个二等奖、一个三等奖、一个优秀奖。

陈桥人对传统戏剧也非常喜爱。上世纪50年代,葆华剧团就演出了京剧、锡剧、越剧、黄梅戏等多场折子戏。“文革”中,全公社19个大队,将近一半排演了全场的“红灯记”“沙家浜”“白毛女”“红色娘子军”等现代戏,其余的大队也排演了片段。弘扬国粹,后继有人。陈桥小学的小学生当年也排演了全场“红灯记”。近年来,陈桥的京剧特色教育闻名全国,陆续出现了陈斌、赵敏、张建峰、周小伟,翟朱楠等一批后起之秀,先后在全国、省、市票友大赛中多次获得大奖。张建峰、翟朱楠被上海戏剧学校录取。中央电视台戏剧频道曾专程来陈桥采访,专题播放了陈桥老、中、青、少几代人的戏剧情怀和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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