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固山人的篆刻印章之谜与赏析

[日期:2018-05-02]   [字体: ]

□ 江乐

先父江公涛君,自幼喜好绘画,上世纪三十年代考入上海美专西画系深造;余暇,在通、沪两地收藏了一些明清、民国时期通城书画名家的作品;所藏书画,在“文革破四旧”动乱中尽被烧毁,仅幸存数方印章,其中有一方边款“北固山人”的刻印。先父生前未谈及过此人。“北固山人”何许人也?这成了我心中的谜团。为此,曾请教过方家,也搜索过“百度”,终无所获。直到最近,读到南通博物苑赵鹏先生的一篇文章,才有了解开此谜的些许线索。


赵鹏先生在编辑《张謇全集》时,曾见张謇为吕海岑鬻画而订的润例,并提及请吕画《林溪精舍图卷》一事。赵鹏为搞清吕海岑其人和这幅画的去向花了不少功夫。巧的是,这幅图卷竟然在2015年的西泠印社秋季拍卖会上露面,而且还让赵鹏的朋友拍得。赵鹏终于看到这幅图卷并逐渐了解了其作者的生平。

关于吕海岑的生平,在通城有文字记载的是民国三十四年其去世后,由其儿子吕怀官领衔发布的讣告《哀启》云:“显考吕公海岑府君,痛于中华民国三十四年八月十六日未时寿终正寝,距生于清光绪九年三月十八日丑时,享年六十三岁”。另有友人仇淼之、费范九等通城名流为其募集丧葬费而作的《为吕海岑先生征赙启》,其中介绍:“丹徒吕海岑先生讳瀛,别号北固山人。------精书画,尤擅山水,早岁即驰名海内。南通张啬公先生招致来通------曾绘山水、佛像,由中国美术家余沈寿女士手绣,一时传为双绝。------任张吴女红传习所教职,兼以鬻画糊口。------先生自有不朽之名作流传后世------。”由此可知,“北固山人”即吕海岑先生的别号,是一位享誉通城的画家。张謇先生为其订润例时赞誉有加:“------见吕君画,笔意沉着,气韵清妙,诧为美才。进而不已,必造石谷、墨井之室也。因属画《林溪精舍图卷》颇惬浑厚华滋之趣。”也曾有时人回忆评价他:“画山水寓豪放于整饬之中,造诣颇高。虽鬻画为生,可脾气高傲,不肯逢迎拉拢,所以生意不大发达”。窃以为,这或许就是他的作品存世较少,从而渐渐被后人遗忘的原因吧。根据张謇为其订润例并邀其鉴赏藏画、请其绘制《林溪精舍图卷》的简短记载以及少数时人的回忆,都未提到他的篆刻作品。现存《林溪精舍图卷》,也只钤有一方作者的朱文篆刻“吕瀛之印”落款章。由此推想,先父遗存的边款“北固山人”之印,兴许就成了存世孤品。若此,就与大家一起赏析品评吧!

这方印刻,寿山石材质,随形素章,近似长方柱体,高6cm、印面2.3cm见方。印面阴刻篆书“有情痴”三字。字面布局将印面平分为二,右半“有情”二字,“有”占三分之一,“情”占三分之二,突出“情”字。“情”字布局又一反常态,偏旁“心”占三分之二,“青”占三分之一,突出了“情”由“心”生之意。左半幅全被“痴”字独占。整幅印面侧重在“痴”字,把自己痴迷、陶醉于“有情”之中的率真性灵抒发得淋漓尽致,痴情四溢,极具艺术感染力。印章顶部的随形斜面,边刻草书“有情痴”三字,行笔豪放洒脱,铁笔流畅刚劲,与印面工整沉稳的篆书遥相呼应,体现了作者潇洒的心性和纯熟的功力。似乎也印证了前人“寓豪放于整饬之中”的评语。

读这“有情痴”三字,会让人产生诸多遐想。作者是沉湎于风花雪月之中还是另有胸意?据说“有情痴”三字最早出自北宋欧阳修的名诗《玉春楼》:“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意思是离别情恨是人与生俱来的感情,与风花雪月无关。参考前人的回忆、介绍,“北固山人”的性格、为人并不风流放浪,倒也好像与此相似,不关风花雪月。那么他所“痴”于的“有情”是什么含义呢?在下分析,他是一位画家,且以画画为生,他的“痴”一定沉湎于书画艺术之中。想起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卷八有句话“动笔形似,画外有情”。我想,这里的“有情”才是他“痴”的真正所在。“北固山人”痴迷、陶醉于把自己的感情融入画作中,一心追求以情染笔,以笔造形,形中有情,情透画中的艺术境界。品赏他为张謇画的《林溪精舍图卷》和先父收藏的这方印章,似也透出了这种胸意。


赏析了这方印章的主体,再来看看边款。印体的侧面刻有比较工整的行楷“北固山人”四字。前面提到的吕海岑先生,别号“北固山人”。本以为这就是我苦苦寻找的这方印章的作者。可是,问题来了,紧挨“北固山人”四字右边的边款还有行楷“乾隆乙丑二月”六字。这很让人困惑,又生疑窦。生于清光绪九年、别号“北固山人”的吕海岑,绝不可能在边款上刻上“乾隆”朝的年号。那么,这位“北固山人”究竟是谁?在下只能妄作推测,以图自圆其说。一是此“北固山人”并非吕海岑,而是乾隆年间的一位同样号称“北固山人”的印家,这正是其当年的作品。二是别号“北固山人”的吕海岑,收藏着一方乾隆年间无名氏印家的作品,十分欣赏,就情不自禁地刻上了自己的名号。若仔细观察边款十字,年号行笔随意潇洒,而名号则稍显刻意拘谨,且在年号、名号之间,笔势稍欠连贯,不像一气呵成,名号似有后刻之嫌。此处存疑。三是吕海岑藏有一方边款刻有乾隆年号的印章,重新篆刻,作品完成后加刻了自己的名号。孰是孰非,正解何在?恳请方家不吝赐教,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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