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锦松:影印《啬庵临书谱》序

[日期:2018-04-17]   [字体: ]

2017年2月18日,上海嘉禾“2017春拍公开征集•南京站”的活动假座江苏议事园酒店楚汉厅举行。我和孙晓宏先生作为“古董珍玩”专场拍品的鉴定人员参加了征集活动。当日,前来送拍的藏家众多,现场人气之旺超乎预期。下午15:00左右有一位自称是军队退休干部的老先生带来了几件字画,将其中一册旧线装本《啬庵临书谱》摆在“中国书画”专场的征集台上。我隔着老远一瞥,以为是常见的字帖一类的印刷本。及至上手翻阅,不禁眼睛一亮,封面题签“啬庵临书谱”几个字是熟悉的张謇手迹。打开本子一看,内芯均以白棉纸装订,通篇草书笔势纵横、墨法精润、法度谨严、真气弥漫,我确信遇到了难得的张謇临帖草书真迹。通过与持有人商洽,并经嘉禾魏总出面协调,孙晓宏先生成功价购此册,于是这本张謇先生晚年的习字作品又回到了南通。

罗锦松(左)和孙晓宏

张謇先生一生临池不辍,我们随手翻开《柳西草堂日记》的某一页,即可见张謇勤奋读书、刻苦练字的相关记载,眼前浮现那铁砚磨穿、池水尽墨的情形。“写字”二字高频出现于他二、三十岁时的日记中,写字也是他一生生活之日常。张孝若先生在《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中回忆:“我父在十四那天,还要笔写字,可是执了笔,动不来了。”这是张謇去世前三天的情状。他七十多年的人生留下了五十三年的日记,这日记一直记到他去世前的二十几天。张孝若记述:“我父写字,早年极用功,什么体都要临三五十遍,从不间断……”张謇逝世前一个月还在临帖,“六月十七日,临怀素《四十二章经》草书”。诚然,在清代书法是科举考试的重要项目,张謇早年对书法的刻苦研练与一般求仕文人的追求并无二致。光绪二十年(1894)张謇高中状元,翁同龢在其殿试卷上给出评语:“文气甚老,字亦雅,非常手也。”郑孝胥也曾说过:“书法有棉里针,惟啬翁能之。”可见他们都很推重张謇的书法。中年以后张謇致力于多种事业,十分繁忙,似乎不太可能专门在书法艺术上付出很多精力,其书名亦为事业之功所掩矣。但张謇的一生是勤奋的,他对书法的追求从未停止步伐,一直不废临池,刻苦临帖,博采众长。他一生临写过多种碑帖,而《书谱》仅是其中之一。

同治十三年(1874),张謇二十二岁。日记记载,“元宵……茶余,雅三世丈来,倩为彦升作书,并见赠临过庭《书谱》横卷,为彦升攫去。”这是张謇接触过《书谱》的较早记载。是说元宵节这天雅三先生来请求张謇为好友周家禄(字彦升)写字,并送给张謇一个临孙过庭《书谱》的横卷,但这个临本也被彦升抢去了。雅三是张謇家附近的一位医生,张謇那时头疼发热都要请他看病的。而周家禄则是张謇志同道合、中年订交的好友。这则抢《书谱》临本的故事仅是他们以文会友少年游的小小趣事,绝不能说明张謇此时就已临习《书谱》。至于张謇是何时开始临《书谱》的,我们无法确知。但是他在光绪十年(1884)十月的日记中记载:“十四日    购《皇甫碑》、《道德经》、《元妙观碑》、《书谱》。”那时已经三十二岁的张謇才拥有了一册碑帖《书谱》,购买地点是淮安。随后日记又记:“二十日    释《书谱》。泊曲塘。”日记记载了张謇在泰州沈家渡至曲塘的舟行途中阅读新购的《书谱》,并释读草书文字,说明张謇此前对《书谱》并不熟悉。


《书谱》是唐代孙过庭的著名书法论著,通篇以草体书写,示人以法,是后人临习草书的范本。张謇在《题怀素自叙卷后》中有“草书于《书谱》外,唯有《怀素自叙》最奇纵有法”,看来,张謇将孙过庭《书谱》与怀素《自叙帖》作为同等重要的草书经典范本。我们从留存下来的张謇草书作品可以感受到,张謇草书的笔法得益于二者较多。而许多节临《自叙帖》的作品还常常出现在如今的拍卖会上。《啬翁自定年谱》记载:“十五年丙寅(1926),七十四岁。正月,……临《书谱》。”将临习《书谱》作为个人生平的一件事情记入自己的年谱,足见张謇对《书谱》的重视。根据张謇在临帖结尾的跋语,我们确信他所记临习的《书谱》就是这一册《啬庵临书谱》。

这里,有必要提一下张謇的腕痛疾病。民国十四年(1925)五月初二日,张謇在日记中记:“腕屈郁,拇筋痛,不能作书。”此后,陆续进行了一些治疗,如:“六月二十日,以电气治右腕。”“八月八日,以上又用电治腕五日。”至农历大年三十,张謇在日记又记:“腕痛半年少间。”应该是到年底时这病稍微好了一些。虽然腕痛期间并未影响张謇开会、视察、迎客、集饮等诸项活动,但这毕竟是长期困扰张謇的一个疾患。从袁樊收藏的《张謇诗文墨稿》也可以看出,诗稿许多字的笔画已呈现波浪形或锯齿状,且以横画或行草书笔画的连接处较明显。张謇手迹的这些行笔特点,反映出张謇在1923—1925年那段时间,右手执笔时偶尔会颤抖得较为厉害。


民国十五年(1926)正月初二,张謇日记记:“二日    阴。临《书谱》。”这短短的几个字似乎很平常,但笔者在读到这部《啬庵临书谱》的最后跋语时,深感这部作品的不平凡。张謇在临帖末尾自题:“岁丙寅患手战,临此以当药计。凡四十二纸。”一位七十四岁的老人,在长期腕痛疾病的折磨下,以坚强的毅力直面挑战、不畏困难,以临帖当药的积极心态写就了这部《书谱》,给我们留下的不仅是一部习字作品,更是先生一生自强不息精神的生动见证。

孙过庭《书谱》书法绝伦,论书精辟,是一部艺文并茂且具有里程碑性质的书法理论著作。而张謇是晚清状元,是一个一生事业让人震撼、对国家和社会进程有重大影响的历史人物,他在生命旅程的最后一段因患“手战”而临的这部《书谱》,意义非凡,弥足珍贵。尽管腕力受到了影响,但张謇临习这部《书谱》仍然一丝不苟,偶有写的不满意的字他会重复临写一个,三千几百字仅有几处漏字。笔画使转间留下的“颤笔”痕迹,让识者有见字如晤的亲切感,也让后人管窥这位状元真实的晚年生活之一斑。


孙晓宏先生影印出版这部张謇晚年的习字作品,与广大书法爱好者、张謇书法作品收藏者或张謇研究者分享,共同领略张謇草书作品之生动气韵,感受张謇先生一生不废临池的孜孜不倦的精神。

罗锦松

2017年1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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