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文艺生活——写在“徐岳中国画作品展”开幕之前

[日期:2018-03-28]   [字体: ]

□ 徐累

又到油菜花开的季节。每到这时,就像闹钟定时唤醒了自己,即刻想到一件往事。那是初中时一次春游,班级拉练到了狼山,父亲正好在狼山脚下的党校学习,接待了同学的参观。后来,他们就集体回城,我留了下来。第二天是星期天,父亲带着我去附近田畦,陪我画水粉写生。油菜花盛放,大片大片的明黄,响亮极了。这个场景就此在脑中定格,金灿灿的记忆,烙下一个少年和父亲永远的春天。

按现在的说法,父亲早早就是个文艺青年。那时候,家中有一个旧架柜,表面蒙着一块塑料布,掀开,里面是父亲过去的“宝藏”:一堆美术旧书刊。我还发现其间夹有他一幅水彩,画的是迎面耸立的大驳船。父亲说,当年在天生港教书,闲暇画了一批这样的写生,参加某个展览后全弄丢了,只留下被筛选下来的这幅,后来几次搬家,就连这唯一的纪念品也找不见了,甚是可惜。有一些木刻原板也是父亲所为,毛主席像、鲁迅像,表面拓得油黑油黑的,父亲教我制作了拓印工具,找来油墨,指导我如何拓印木刻画,后来我做观念作品《裂变》时,这些办法全都用上了。

父亲的文艺梦潜移默化感染了我。成天浸泡在这堆快翻烂的旧杂志中,我的童年似乎比同龄人多看到一点不该看的“封资修”,即便有些书上的女人体素描被涂上黑墨水,也没能蒙蔽我想象的翅膀。说起来,美术杂志或许是父亲一辈子最持久的消费品了,他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爱好就是订杂志,文革前《东风画刊》、《版画》、《连环画报》,文革中以我学习的名义订了《工农兵画报》、《江苏画刊》、《延安画报》,到现在还订有《美术》、《中国美术报》等。父亲耳聪目明,对体制内美术信息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我,常常让我惭愧不如他“与时俱进”。

父亲做老师的时候,每次家访回到家,我都会迫不及待地冲过去,翻他的公文包,里面一定有从他学生那里借来的小人书,从未让我落空。那时候父母工资都不高,生活上省吃俭用,但给我买书、订杂志从不吝惜,所以我小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富有”,成箱的小人书,至今母亲还替我保管着,一本不少。我和父亲的共识,就是选购这些书,画得好不好是硬道理,从小就在练习我的判断力。那个时期出色的画家,无论油画、国画、插画家,父亲和我都熟悉那些名字,经常相互“报菜名”,乐在其中。记得有一天晚上,倾盆大雨,父亲带我深一脚浅一脚到乡下,探访一位在北京部队工作的通籍画家,他探亲顺便带回一些名画家的画稿,让我们过手观摩,想象一下,那心情该是多么激动。

父亲与南通本地的画家交往密切,经常带我上门讨教。有一段时间,他专事创作儿歌集,被借调市创作办公室,每天去人民公园门口那幢小白楼办公,少不了与画家切嗟合作。父亲舞文弄墨,兴趣广泛,他甚至心血来潮写小说,印象中是关于学生科学种田的内容,我还纳闷家里怎么突然多了农业技术方面的专业书呢。

父亲的手艺远远不止这些。奶奶家有他秘藏的一箱书,古籍居多,其中有套完整的《芥子园画谱》,是父亲高中同学妈妈的临本,转赠给他。这套线装书年久失修,都快散了,父亲备上一些老纸重新置封皮,按古法一针一线缝订,然后自署各册名目编号,再让我翻这套书,他已经没有损伤问题可担心的了。

父亲甚至会托裱画。上高中的时候,学校给我在橱窗里办个展,也不知到哪里找人托裱,父亲带我到办公室撸起袖子干了一天,终于把这些画弄妥上墙。对我艺术兴趣的培养,父亲开始就目标明确,言传身教,也许在我身上,寄托了他专业上未逮的希望。

父亲到政府部门工作后,就难得有这么多闲情逸致了,但他并未忘了初心。所以退休回家,父亲好像又换了一个人生,每天笔耕墨研,或者去老年大学学习,或者由妈妈相伴,带点面包,去公园踏青写生。父亲重拾年轻时的文艺梦,老有所为,乐在其中,竟至积累了不少佳作。他希望能做一个个展,以迎庆自己的八十寿辰,这个愿望,轮到我和朋友们来帮他实现了。

左起:徐锋、徐岳太太、徐岳、徐累

祝贺父亲在南通个簃艺术馆的展览如期举行。春暖花开,山丘梦寻,又是一个晚晴看景的好日子。

(作者为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著名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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