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法:花箭如许 月上高梧

[日期:2017-11-30]   [字体: ]

□ 吴莹

花鸟画家很多,王法无疑是具备辨识度的一个。曾在偌大的联展厅内,也在综合的画册里,甚或网络链接的指头滑动间,都为他驻足停顿过——一眼画面,一定是他。

他的画,是《玉簪记》里的“琴挑”,是“秋江”,是“花荫深处,仔细行走”的曲辞;是《西厢记》里的花园幽会,是“迎风户半开”,是“隔墙花影动”;是《芙蓉山馆诗钞》里的思极深淡语出,是“鸳鸯愁,入花去”,是“两相思,两无语”;是《晓起记梦》里的真风流,是“梦到桃花最多处,满身香露听流莺”,经过暮色霞光,经过繁花,经过你。

回首之时,令人低徊。看他的画就会这样,看过了,想起来觉得很不错,于是又细细消磨一番,此中滋味,非言语能道尽。

走出画室,自然写生

认识王法的时候,他正忙于南通市文联主席的事务,大到各种文艺活动的策划主持,小到一场会议的席位牌摆放,都亲力亲为。但无论多忙,晚上应酬吃完饭,他即轻步起身,招呼一句“我要回去画画儿了”。

印象中,他都不怎么说话,更多的时候是在听。只有谈到他的专业中国画时,会多几句,想出去写生,想有更多的时间精进专业,“我现在正应该是出作品的时候”。

再见王法,他已经告别工作了三十年的市文联,成为江苏省国画院专职画家。见他在画室里插上一朵鲜艳的玫瑰再等它凋零,见他在文峰塔院里对着一株草观察而动笔,见他背上画板戴着凉帽行遍山川湖海——

走出画室,到自然中去。是王法一直想却没有足够时间做的事情。

2007年,省文化厅曾组织过万里写生活动,他在西双版纳住了半个月。版纳美丽,微风澹荡天鸟翻飞,空寂中水流花开,他以此创作过一批版纳印象系列的工笔画作,至今看来仍觉得很满意,这当然都是幽闭的画室经验所无法给予的。

成为省国画院专职画家的近两年间,他去到了安徽齐云山、福建武夷山、甘肃、青海、河北太行山、新疆、陕西延安等地。有时在山里一待就是一个月,在大山诗意的氤氲中,白云拥抱着山石,清风荡漾着绿林,山月与作画人相与优游,流水游戏着心灵的轻柔,王法创作了大量新作。

“在安徽齐云山里,你会感觉随处都能入画。”他感叹,“正如著名画家周京新所说的,我们在画室面对的是经验,容易形成固定模式,而写生面对的是鲜活的事物。”

在写生的过程中,王法观察自然物象并不是单纯的理解对象的构造,而是对物象的艺术感悟的过程,“自然中的物象不是单纯个体存在的,而是物体与环境在共同氛围下存在”。他从遮蔽的世界走出,在树头、在石上、在微花丛里、在五里云中、在林中的鸟鸣声中,感受到一个乾坤。

在这一批写生新作中,我看到了他所言的“露水感”。或许他实在是适合自然世界的,走到自然中间,看见了一枝花,觉得花能解语,遇着了一只鸟,觉得鸟亦知情,会着了一丛小草、一片蝴蝶,觉得也能互相了解。王法之花鸟,悄悄诉说着他们的情、他们的梦、他们的想望。

举重若轻,花鸟情思

他的花很淡。总是一丝引子,一点淡红,几缕柔意。“谁言一点红,解寄无边春?”谁能在一朵微花中见出天地的无边春色,王法可以。


他画清姿卓绝的白桃花、寂寂情味的梨花、褪去胭脂水色的素白海棠、袅袅午风中的虞美人、软絮轻鸿的合欢、罄口半含的腊梅、意态幽娴的水仙……花出一朵,叶出数枝,只从画面一角侧侧而出,就是画的全部了。“不是画不了群芳异卉,不是画不出满园春色,也不是没有时间去画复杂的对象”,而是他认为一枝或一簇就够了,一切的陈述都是多余。

 

他的鸟很轻。总是将栖未栖,将聚还散,一点掠影,一点记忆。谁以飞鸟之笔触,轻轻划过绢素,像飞鸿轻点水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落实,只管浮动着飞旋着?王法可以。

他画斑鸠,画秋虫,画麻雀。斑鸠栖在高枝,啼声若有似无,他画的是那最后一啭,有清空的远意。秋虫躲在草根,唧唧而已,他画的是身后的云堂静板。麻雀藏在花底,啾啾不停,他画的是远处的烟寺疏钟,笔墨似落非落,我们这些看客的心灵也似往非往。

他画至神妙处,充满静气,任远处的一切自在兴起。每晚回到家,他都要在书桌画案前静坐良久,只是翻书、空想,为让自己静下来。在静处,他看到的是一种灵气,嗅到一种生命的香味,听到绝妙的音乐。

王法是至静的,在至静中又有至动——他笔下的花鸟,人人眼中之花鸟,你日日所见之花鸟,都不再是你眼前的花鸟,他以创造的心胸去领略,花在微风涤荡中,鸟在淡月清晖中,花在夕露朦胧中,鸟在烟雨迷离中。一切在你的不同因缘际会的心灵中,都会有不同的感觉。

“创造一种朦胧轻淡有氛围的场景,这种场景可以表达对花鸟画的情趣。”王法说,味外之味,弦外之响,好的画能给人持续的美感享受,如绝妙的音乐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如在皎然的透彻之悟中,心境全无,微花细草在低吟;空门独张,飞鸟小虫来探看。

精进古法,创新造境

王法是非常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人。当觉得自己的花鸟画适合配上俊秀的书法,他便苦练小楷,自画自题,得心应手,他说“书画同源,相得益彰”。有人赞赏于他画作上的印章静悄,有人感慨于他画作上的落款精道,有人惊叹于画家还可以写一手应景的随笔,他说“所谓画外功夫,缺一不可”。他深谙,画需要不停地完善,每一个细节都是让画作更完整的必要条件。

如果说作为乡村小学美术老师的父亲曾为幼时王法播下了一颗绘画艺术的种子,那么后来由于热爱而长途跋涉的坚持不懈,正是显现着一个大家的气候。

王法回忆:“年轻时在农村看不到画册,只有通过《新华日报》《南通市报》才知道了刘子美、尤无曲、沈启鹏等一大批活跃于南通画坛的知名画家,也是通过他们,我最初接触到了中国画。”

白雪皑皑时,他从乡村三里墩步行到南公园少年宫学画;求知若渴间,他慕名写信给著名画家沈启鹏请教画艺;艰苦自学中,他冬天住在文联宿舍,没有空调,画到半夜感觉毛笔在纸上打滑,才发现画纸上已经结冰了……

但他说,所有与中国画亲密接触的时刻都没有觉得苦,享受寂寞与无可奈何之境,那是最宜入想也最宜着笔处。

他感慨在文联工作的三十年间,结识了众多的老艺术家,有机会参加许多好的美术展览,接受着最前沿的美术消息,“文联给了我巨大的帮助,提供了很好的平台。”上世纪90年代初,他又进入南京艺术学院研究生班深造,“我的眼界更开阔了,真正接触到了中国画的精髓,画技有了一个飞越。”

他认为线条是中国画的骨架也是精神所在,所有用毛笔勾勒每一笔线条的手稿都是他的坚持,“当褪去一切附加手段后,我的画面留下的骨架仍旧存在。”他又始终在探索,一直在追寻。虽得法于中国古画技艺,但他的画作内容又启发于西画。“曾经看到一位用丙烯在麻布上作画的西班牙画家的作品,我深受震撼。”他说,“当时想,如果自己可以用毛笔在宣纸上这么画,那就是独一无二我的风格了。”

才有我们渐渐看到的现在的王法,工笔与小写意齐头共进,传统与现代交融得道,思维方式与艺术语言如水和谐,引进来与走出去并蒂开放。诚如邵大箴所言:王法经过艰苦的探索,用特有的技法、技巧,寻得处理工写造境的方法,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面貌。

工笔世界,灰色情缘

王法的工笔中习见的是古干虬曲,枯木缠绕,古意盎然。寂寞的枯枝写下的是太古的意韵,掠过的候鸟又诉说着一个遥远的世界,两分细腻,三分无奈,连结着那个难以把捉的秀丽世界。

奇怪的是,我看那些枯树也有嶙峋峥嵘之意,那些鸟之掠影又不乏燕燕于飞之态。“画画,要画出气,这气不是物质之气,而是生命感。”他说,这些飞鸟的魅力在于,在飞翔中眷顾,在眷顾中又落到生命的枯枝上。

芦荻无花,淡云微雨,秋水长,潇湘云,或许就是王法的格调。不能实现的,在画面中描述它;破灭的,在花香中复原它;逝去的,就随飞鸟追逐它;化作花,化作鸟,化作枯枝,化作古木,那就是你需要的回答,或许就是他绘画的意象。让这一派寂寞芳菲世界笼罩在灰色的轻烟之中,更是他的高妙之处,他的要妙宜修之处。“每个画家终其一生都在寻找最适合表现自己笔下物象的画面颜色,并但愿能做到极致。”

他的灰是古拙苍莽,是鲜嫩秀丽;他的灰记述的是衰朽,记述的是新生;他的灰是无限绵长的过去,是当下即在的此刻。似嫩而苍,似苍而嫩,且将短暂的瞬间糅入绵长的过去,此刻即过去,此刻又无过去。“就现在而言,最重要的是怎样把握我的生活状态,自己需要做什么,最重要还是我的画画过程中能不能得到乐趣,这一点我觉得才是画画的本质。”

花箭如许,世相流动。王法的画室,小而别致。画案上的鸟摆件,盘中佛手,盆中幽兰。画板上挂着正在创作的大幅工笔清雅古意,是宋元时期的那种文人味。他居其间,静几明窗,等风等云,等花开等花谢,等鸟飞去,月上高梧。

那些纷至沓来的俗尘,也会急急散去,而一朝看过的那些他笔下的花鸟,或许就记了好多年。

【简介】王法,毕业于南通大学艺术学院,结业于南京艺术学院中国画研究生班。作品曾入选第三届全国青年美展,全国第八、十、十一届美展并获铜奖、获奖提名,入选第十、十一届中国艺术节全国优秀美术作品展,获2015傅抱石奖及第二、三届江苏文华美术奖。作品被中国美术馆、中国国家画院、江苏省美术馆等单位收藏。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工笔画学会会员、江苏省文联委员、江苏省美术家协会花鸟画艺委会副主任兼秘书长、江苏省国画院艺委会办公室主任、专职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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