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画家罗祺的传奇人生

[日期:2017-10-15]   [字体: ]

□ 陈玉婉

1929年,在四川铜梁县一个小山沟里,一个鲜活的小生命诞生了。连年战乱,民不聊生。贫困的生存环境孕育了一个憨厚善良、正直聪慧的罗祺,他从小不善言辞,但酷爱绘画艺术。

1949年12月,刘邓大军解放了巴山蜀水。同年,这个重庆师范艺术专科的高材生,刚满20岁就毅然投笔从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2军34师从事美术创作。

1951年,罗祺随军奔赴抗美援朝前线。朝鲜的冬天异常寒冷,常常在零下三四十摄氏度,河面上的厚冰甚至可以行驶汽车、坦克。罗祺把唯一的棉被让给了受伤的战友,在坑道里只能用棉袄反套在身上打盹。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时他的背上常常结了一层冰。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仗着自己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熬过了冰雪严寒,但也落下了病根。后来,他患上难以治愈的哮喘。

他随步兵第三十四师,参加了金城阻击战、东线防御战,以及上甘岭战役等重大战役。

1952年10月,著名的上甘岭战役打响了。在敌人最后一次反扑中,飞机投下的燃烧弹、炮弹像雨点一样把阵地烤焦打烂。其中一颗炮弹落在了罗祺的不远处,巨大的爆炸声将他震昏了。当罗祺苏醒过来,从敌人的坦克下爬出来时,浓烟滚滚,死一样的寂静。他失聪了!

罗祺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度过了三年多,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即使在这样艰苦而残酷的环境下,罗祺仍然利用作战间隙进行了创作。水粉画《孤胆英雄高守余》,就是他在上甘岭的坑道里完成的。这幅画后来入选了第一届全国青年美展(时称全国青年美术工作者作品展览会)。

抗美援朝战争结束,罗祺随野战军十二军回国,驻防浙江金华。在此期间,他创作了大量英雄人物的水粉画,其中有《一级爆破英雄黄家富》(6幅组画,罗祺构思、主笔)。此画参加南京部队美术作品展览,荣获一等奖,在上海《东风画报》上发表。从此,罗祺在新中国的画坛上崭露头角。

1956年,解放军总政治部交给南京军区一个反映解放战争内容的美术创作任务。罗祺被调到南京军区政治部文化创作室,接受了这一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经过6个多月体验生活和收集素材,他画了大量的速写图,构思构图逐步形成。罗祺创作的《淮海战役》和《胜利》,从全国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参加了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文化部、中国美术家协会联合举办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三十周年纪念美术展览会。美展结束后,这两幅作品分别被中国军事博物馆、淮海战役纪念馆收藏,成为革命战争题材中的经典之作。

中国画《红霞》

1964年,罗祺以国画《红霞》再次让中国美术界震动。时任解放军总参谋长的罗瑞卿到浙江铜头岛视察,罗祺等人随同深入生活。朝霞、小岛、碧海以及当地军民奋发昂扬的精神面貌激发了罗祺的创作热情。他倾注心血完成了《红霞》的创作。画面中英姿飒爽的女民兵、俊秀的山峰、绮丽的树木花草,情景交融,自然完美,令人耳目一新,抒发了作者对祖国对人民的真挚情感。罗祺在绘画技巧上大胆突破,这在当时的国画创作中独树一帜。其炉火纯青的技艺,得到全国媒体和同行的一致好评,作品风靡全国。《红霞》后来入选了第四届全国美展,获得优秀作品奖(最高奖),并被中国美术馆收藏。

罗祺的创作巅峰期到来之时,“文革”也骤然而至。1969年,罗祺带病复原,一家人从南京部队迁到四川荒无人烟的大山里。住的房子,半边倒塌,门窗脱落,一堆稻草就是床;没有灶台,他们就把头发掺杂在泥里,做成了一个烧饭的“炉子”;没有粮食,他们就吃榆树叶、野菜。

尽管过着野人般的生活,罗祺仍没有放弃创作。当听说毛主席在都江堰视察水利时,他又废寝忘食地创作了《毛主席视察都江堰》《唱支山歌给党听》等一批在全国很有影响的作品。

1973年,罗祺全家迁往安徽淮南。他和夫人被安排在展览馆从事美术创作和辅导工作。为了创作,夫妇俩与旷工一同下到700多米深的矿井,由直着走变为跪着爬,直至匍匐前行,学习挖煤,了解生产全过程和矿工们的甘苦,创作了以《八公山下》为代表的一批优秀作品。这些作品参加了安徽省国庆美展并发表。

1978年,罗祺一家辗转来到南通。他在南通书画院从事专业创作。多年沉疴缠身的罗祺,身体每况愈下,肺气肿也越来越严重。他对夫人说:“我一定要赶快下生活,赶快积累素材,争取出更多好作品,画我记忆力最深的风土人情……”

1989年深秋,他同夫人一起回到魂牵梦萦的四川。一路上他喘息不已、大汗淋漓,并不断呕吐,全靠药物支撑。回到家乡与亲友短暂相聚后,他迫不及待地赶到三峡等地写生。在北培,他坐在嘉陵江边,凝望着远山近水,深情回忆往事,无限眷恋地对夫人说:“这里是我学生时代常写生的地方,难忘啊!现在也许是最后一次到这里了……”

1993年,罗祺被查出患上了肺癌。1994年,在弥留之际,他对夫人交代说:“可惜啊,我还有十多幅画,画了墨稿,还没来得及着色,以后你代我完成吧!”

是啊,除了画,他还有什么能留给家人的呢?其实他留下的又何止是这些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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