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写给冒鹤亭的信

[日期:2017-04-13]   [字体: ]

□ 赵鹏

张謇与如皋冒鹤亭(广生)都是近代名人,但他们各行其道,有接触而无深交,所以也未见有什么互动的文字留存。就张謇方面,即使在收录较全的新版《张謇全集》里,也仅于日记上见到一条,记的是宣统二年五月张謇为组织赴美报聘团及创设中美银行和航业事进京陈情,曾受到冒鹤亭的“送席”之礼。但这是张謇此行在京所受频繁款待中的一项,只能算是一般的礼节性应酬。而在冒鹤亭方面也差不多,1926年张謇去世,冒氏仅致一极简的唁电,然后送了一个“老成凋谢”四字挽幛,连挽联都没有写。到1948年为国史馆写《张謇传》,也只是杂采文献而成,其事实与评价不无可议,说明他对张謇并没有多大的了解。

正因为知道两人的泛泛之交,所以一旦看到两通张謇给冒鹤亭的信札,还是感到了新奇。这信札收录于上海博物馆图书馆编印的《冒广生友朋书札》,只不过编者把两信署款的“謇”字误认作“字之”,并且因为不能知道其人姓氏,所以把信作者写成了“□字之”。如果不动点心眼,是很难把这个作者与张謇联系起来的。

张謇行草书签名有早晚期的不同,中年以前的“謇”字很像“字之”二字,而晚年的则似“寒之”,所以后者常被读成“张寒之”,甚至还有读成“张宝宝”的。此两信的“字之”,如果是误识了“謇”字,那信就是中年或更早时写的。为了有所验证,请友人辗转索到了原信的图片,到手一看,确然是张謇!

这两信虽然都很简短,但根据所叙内容,其写信的大致时间还是可以考知的。现按时间先后分别记之于下:

第一信全文为:“杭州旋,得手告,承已抵苏。瑞安先生赴,寄沪六马路印书公会内大生厂帐房转交,一时无便人去苏也。鹤亭仁兄足下。謇顿首,十四日。”


考定本信时间的线索有二,即“杭州旋”和“瑞安先生赴”。按张謇一生仅去过杭州一次,这是光绪二十五年七月底为大生纱厂招股去的,在杭约半个月时间,于八月十二日离杭,十四日抵沪,正好就是写信的那天。至于“瑞安先生赴”,“赴”为“讣”的通假字,即报丧的通告,而“瑞安先生”乃张謇的老师黄体芳(漱兰),也即冒鹤亭的太岳丈。黄体芳于本年五月初九卒于瑞安里第,时间也能相合。写信之时,张謇正为开工不久的大生纱厂缺乏后续资金四处奔波,所以也顾不上派人往苏州冒鹤亭那儿取讣告了,而此前张謇其实早已闻耗,并为之撰写了挽联。

第二信全文为:“即须款媒,万无作书之暇,二三日内必写寄莫楚生转交。孙文节书册题缴。盛赐止合拜领,来使言无退处也。鹤亭仁兄足下。謇顿首。”


此信没有署日期,看来不是邮寄而是由人捎带的,并且当时两人应同在一地。信的内容也约略可知,共说了两件事,一是冒鹤亭索请张謇的书法,而张謇说目前无暇,答应隔二三日后一定写成,到时寄由自己的学生莫楚生(棠)转交;另一则是应嘱为冒氏题的“孙文节书册”先行送缴。按这个“孙文节书册”,是南通孙铭恩给门人周叔畇的信札装裱成的册子,冒鹤亭得自其外祖周季贶处,而周叔畇正是周季贶的二兄。孙铭恩为进士出身,咸丰年间官兵部右侍郎,驻守安徽太平府时被太平军所害,“文节”是他所得的国谥。冒鹤亭请张謇题册,也是看到孙氏为乡贤的缘故。据闻此册现藏于上海博物馆,如果张謇之题仍在,那又是一则《张謇全集》未曾收录的佚文。

此信的时间从“即须款媒”一句可以推知,“款媒”即款待媒人,这与张謇在沪为侄儿仁祖张罗婚事正好相应。仁祖即张敬孺,是张謇三兄张詧的儿子,他的婚事始议于光绪二十六年二月,其时张詧在江西贵溪做官,所以届时具体婚事就由张謇全权操办了。这事张謇在本年四月的日记里有些记录,摘抄于此,如四日张謇至上海,十日“为仁祖就婚购衣”,十二日“为仁祖喜事备首饰”。十三日仁祖自江西来沪,十七日“为仁祖纳币于顾氏”,二十日“款媒”,二十三日“仁祖入赘顾氏,酉刻拜堂”,二十四日“款顾甸安茂才(光圻)”,二十五日“赴顾氏之约”,二十六日“定仁祖五月初九挈眷去贵溪启行之期”,二十九日张謇回海门。就日记可以知道,信中所谓“即须款媒,万无作书之暇”的时间,也就在这四月二十日至二十五日之内,而二三日后写寄,那也得是回到海门家中后的事,所以“二三日”只是个表示近日的虚数,不能实看成二或三日。

冒怀苏编著的《冒鹤亭先生年谱》,于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庚子)有一条记:“四月,先生在上海晤张季直、周彦升,出视《孙文节公遗墨》。孙为通州人,与张、周为同乡,故先生乞张、周先后题跋。”这个请题之事正好与信内所说的相对应,而时间也正相吻合。

信的末尾一句也颇有意思,看来冒鹤亭为请张謇作书还送了些润笔礼品,所以才有“盛赐止合拜领,来使言无退处也”之语。张謇这是说:您的厚礼我就只好拜谢而收下了,送礼来的人说要退也无处可退也。瞧这话说的,得便宜卖乖,收了礼也不掉身价。



录入:20044

阅读:157
打印
上一篇:不拘小节的文坛怪才——记李方膺之子李霞
下一篇:琴道薪传 师恩深长——纪念著名古琴家徐立孙恩师诞辰120周年
最新图文
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联系信箱   |  管理入口

Copyright © 2010 - 2011 南通市崇川区少年宫版权所有   苏ICP备18045382号



联系电话:13962998055  投稿信箱:109438048@qq.com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免责声明:本网站所刊登、转载的各种图片、稿件是为传播更多的信息,本网不承担此类稿件侵权行为的连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