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拘小节的文坛怪才——记李方膺之子李霞

[日期:2017-04-06]   [字体: ]

□ 孙海雄 

在南通的历史文化名人中,李方膺堪称大名鼎鼎,这不仅因为他善画而跻身扬州八怪之列,也因其不肯折腰事权贵的兀傲不群的性格,为后世所景仰。如今在南通,李方膺之名几乎无人不晓,但知道李方膺之子李霞的就恐怕不多了。

李霞,字赤中,一字静之,李方膺之子,岁贡生。生卒时间不详,大约生活在清雍正至乾隆年间。他生得黑而丑,性格坦荡率真,“无纤芥萦怀”,为人不修边幅。 李方膺在外做官,他也随父到任所。他头戴下人的帽子,身着粗布烂衫,脚下常不穿鞋袜,终日蓬头垢面。衣服像是有半年没有洗了,污秽不堪。有时要出席宴会,家里人强行让他换上干净的新衣服,但还不到一天,身上的衣服早已满是肉汁酒渍,狼藉一片了。看他这副尊容,人们怎么也不能相信他就是本地长官的儿子。

李霞自幼酷爱读书,终日一经在手,百事无闻。乾隆二年考中秀才并入庠(古代学堂)。他的学业出类拔萃,每次考试总能夺冠,因此在学堂里颇有声望。他虽相貌黑丑,衣冠不整,但写起文章来却文思泉涌,下笔千言,持论平允,所发皆真知灼见,令人无不称奇。他的诗风格近宋代邵雍的《伊川击壤集》。他曾经到金陵的随园去拜谒父亲的好友袁枚(字子才,号简斋,诗坛大家,《随园诗话》的作者)。袁枚拿出乃父晴江公画赠自己的梅花手卷请他在上面题诗。只见李霞提起笔来,凝思片刻,一挥而就。题诗中有一句:

记得先君交两友,一子才子一梅花。

令这位有袁才子之名的父执击节称赏,深为好友李方膺后继有人而感到欣慰。他与一班同道结成五山吟社,常在一起诗酒酬和。某日,诗友们又相聚五山吟社,大家约定随意抽题,联手作诗。结果拈到项羽本纪这个题目,并限用贤字韵,由李霞首唱。只见他沉吟片刻,吟道:

百战难逃刘季厄,重瞳不识范增贤。

既切题,又对仗极工整,堪称绝唱,令满座为之倾倒。大家为避狗尾续貂之讥,只好搁笔了。李霞的诗才超逸不群,久为同辈所称赏。他的诗集中有两首出贡五律:

盛世恩波及,年符应出乡。亦云花结果,敢谓锦成章。
    到手功名小,回头岁月长。雕零存父执,相慰说书香。

若大鹏程路,微名束一方。未沿先绪盛,犹望后人强。
    志气从云化,须眉对镜伤。如何不知老,尚有梦黄粱。

尤其清新可诵。

乾隆三十年乙酉(1765年),主管地方学政的学使仰慕李霞的文名,有意选拔他充任选贡生。学使知道李霞很有诗才,于是拿出自己的诗稿请他点评。本以为李霞会进谀辞,说些溜须拍马的奉承话,不想此公与乃父晴江公一样不肯媚事权贵,当面直截了当地对学使说:明公的诗虽然是学苏东坡的诗风,但只得苏诗的皮毛而已,不足为观。令学使尴尬无比,深感不快,后来果然没有让他通过拨萃科考试。

李霞出生官宦之家,祖父李玉鋐是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进士,官至正三品的福建按察使,即“臬台大人”,是主管一省司法监察邮驿的大官;父亲李方膺虽仕途坎坷,却也曾任过乐安县令、兰山县令、潜山县令、代理滁州知州、合肥县令等职,宦海浮沉二十年。但到了李霞却无心仕途,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也不事家里的生产。父亲死后,他回到北山,村舍里尚有父亲遗留下来的二百亩薄田。他很快把田卖掉了,所得的银两拿来周济穷困的亲友。于是,他清贫度日,箪瓢屡空,人以为忧,他却安之若泰。为了生计,他设帐授徒于乡里。他曾自书一幅楹联云:
舍官即馆,分贝而贫。

他在晚年的时候有一句诗:

扶杖不雕惟断竹,着衣都碎似残云。
    这大概是他晚年生活的真实写照吧。

李霞年幼时,父亲命他焚香祭祖。只见他来来回回、进进出出香堂好几次,父亲不解其故,过去一看,原来他把一束香一根一根从香堂里拿去点燃,然后再返回来插进香炉里。他曾经有一次行走于街市上,忽然内急,感觉要如厕,举目四顾却找不到茅厕,身上也没有带手纸,没奈何竟然将屎尿屙了一裤子。走到女儿家,他的女儿嫁给了一家钱姓人家。见老父落得如此窘境,女儿心疼地说:爹呀,你当时为何不找个僻静的地方脱了裤子解手呢?他老人家一脸无奈地说:没有带擦屁股的纸呀。女儿说:虽然如此,但总比屙在裤子里强吧。这本是五岁小儿都明白的道理。不料此公闻言后却哈哈大笑道:女儿呀,可惜你不是男儿身,不然有如此智慧,早登科名了。足见他除诗书而外,对世事人情茫然无所知。

此公还是个吃货,善豪饮,酒量惊人,一石可不醉;食量兼人,一下筷子,“八簋立尽”,但对于食物的粗精倒也没什么讲究。有李方膺在场时,当着严父的面他有所忌惮,吃起东西来斯斯文文,不敢放量。盘中一寸长的葱要分作两口吃,每口只食其一半。待严父退席后,他便放浪形骸,现出本来的吃相——“盈尺之鱼,一口啖之”。有关此公的吃货故事,流传有以下几则趣闻:

趣闻一:一次,他将赴考场参加科考,临行前家里人为他预备了干粮——近百个炊饼,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像是一串佛珠。一路上他边走边吃,到了考场在门外徘徊等待时也不停的吃,还没等到考官报到他的名字,那近百个炊饼已经全吃光了。

趣闻二:还有一次,他与一群学子乘船到金陵赴省试,同去的人中有人带了不少盐海蜇头放在船舱里,等到第二天早晨准备拿出来食用时,却发现已经不见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此公于头一天晚上睡在船舱里闲来无事,嚼吧嚼吧已经全下肚了。

趣闻三:某年,他到寺庙里礼佛进香,见庙前的庭院里晾晒着许多蜜食。寺庙里的方丈认得他是县太爷的公子,就领着庙里的僧人热情相迎。方丈指着院子里晾晒的蜜食说:这是我庙里的和尚自制的蜜食,公子要是不嫌粗劣何不品尝品尝呢。等到僧人们走后,他肚子里的馋虫就作祟起来,于是,像蚕食桑叶一样一个接一个不停的往嘴里送,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蜜食全部一扫光了。

趣闻四:某年要过节了,夫人把供奉祖宗神位祭祀用的鸡故意不煮熟并藏起来,怕他贪吃。不想此公患上了疟疾,卧病在床打起了半日子。夫人看着心疼,为了给他滋补身体,于是把鸡煮熟了端进他的卧室里,笑着对他说:现在鸡煮熟了,夫君可以慢慢进补加餐了。夫人只离开了片刻的功夫,等再回来时鸡已不见了踪影。询问他鸡呢,此公扭捏从被子里用脚踢出一具鸡骨架,说:夫人,鸡在此也。令闻者无不为之捧腹。

他的哲嗣李耀曾,字季潜,号红桥,也是岁贡生。儿时父亲教他读书,过目不忘,经史子集像是前世曾经读过一样,过目成诵。提笔作诗文,文采斐然,令长辈宿儒都惊叹不已。时祖父晴江公在合肥任所,听说孙儿有如此文才,欣然曰:“吾宦游二十年,囊无馀蓄,今以清白贻子孙矣。”李耀曾十七岁入庠,在诗古文辞上苦下功夫,其文滥觞于汉魏,诗宗杜韩,时人以为风格与眉山(苏东坡)为近。晚年双目失明,家极贫,靠口授诗文自给。著有《约园诗文集》若干卷,当时的通州郡守唐仲冕为之作序。可叹的是李霞、李耀曾父子都是满腹经纶,文采卓绝,然而父子俱以明经(贡生)终老其生,晚景穷困潦倒,令人惋惜。但这对父子虽清贫,能安贫乐道,傲骨凛然,不肯屈尊事权贵,俱有文名于时,亦可谓不坠家声矣。

李方膺书横披“破烦恼贼”


钤印:方膺(朱文)、甠江旳笔(白文)


鉴藏印:南通费氏鉴藏(朱文)。曾为费范九先生所收藏。

参考文献
1、《通州直隶州志•卷十三•人物志下•文苑传》
2、《通州直隶州志•卷末•杂记•轶闻》
3、《崇川书香录》
4、徐宗幹《斯未信斋杂录•垩庐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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