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吕海岑的《林溪精舍图》(一)

[日期:2016-11-15]   [字体: ]

□ 赵鹏(南通地方史著名学者)

几年前参与新编《张謇全集》,曾见张詧、张謇兄弟为吕海岑鬻画而订的润例,其后有张謇的一段附言云:“曩因丁君禾生见吕君画,笔意沉着,气韵清妙,诧为美才。进而不已,必造石谷、墨井之室也。因属画《林溪精舍图卷》,颇惬浑厚华滋之趣。顷以事来通,画馀有暇,因为酌订润例,俾便求者。昔板桥以七品官还乡,且鬻画自给,况吕君清素之士耶?抑亦食力之义矣。”

林溪精舍是张謇在狼山的别墅,这个懂的人多,但吕海岑曾为之作画却少为人知。于是张謇的这个记述,便无端地勾起了我的怀想。当然,虽然我是怀有愿见之诚,却也不抱多大的希望,毕竟事隔多年,人事沧桑,这画能否存诸天壤早已不可卜问。然而这缘分来时也无从阻挡,这个图卷竟于西泠印社2015年秋季拍卖会上露面,并且还让我友人竞拍得手!

听到竞得的消息我为之兴奋,而等到亲手展开原作时,则更难抑制内心的激动。这个图卷由两部分组成,前部分为吕海岑的画,所绘非仅林溪精舍的独体建筑,而是包括整个环境。画以浅绛色为主,用以表现狼山北侧大片的崖壁,取色也最为适当。画后为张謇手录的两段自作诗,分别为《林溪精舍诗五首》和《石壁仙人歌》,前段行书近楷,书写工稳,而后段则为行草,纵笔自如,彼能让人感到书写时情绪的渐次高涨,由此而推知张謇对此画的喜爱。

佳画妙书,一卷摩挲,觉得关于此画的一些史事,如果任其湮没则颇为可惜,于是花了点搜检工夫,草之为文。

先由林溪精舍的建造说起。

林溪精舍位于狼山北麓,其地过去因偏僻而游人少至,唯独有座规模甚小的观音院却颇著灵验。据说张謇中年得子,也有徐夫人在此祈愿的缘故,所以民国元年张謇在院后的观音岩巅建亭供奉观音塑像,以及民国四年翻修观音院,都是为着代亡妻徐氏还愿。当然,这与林溪精舍的建造还没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是狼山苗圃的创设。先是民国四年,时在北京任农商总长的张謇通过努力,把农商部所属的一个棉作试验场设在狼山之南。到了次年更由自己购下狼山以北的土地,辟为苗圃,为大规模的五山植林作准备。为了便于灌溉,特地由山北开辟林溪以与山南试验场乃至江港通连。林溪精舍的建造就在这时,起初还是想为了督察狼山附近工程有个落脚之处,及至动工,则有意把它建成一个别墅了。这应是考虑到其地的幽僻和与佛为邻,宜于消夏和习静。

精舍临溪背山而建,整座为一排五开间平房,一侧开门,三面围以外廊,有廊椅以供坐憩。房舍开工于民国五年三月,屋架上梁时,张謇写了一篇很富文采的上梁文,其中憧憬着它的将来之用,有着“篮舆或命门生,丝竹宁妨儿辈。时而来时而去,江山风月,得闲便是主人;可以栖可以歌,草木禽鱼,长生共之老子”等语。其时张謇因规劝袁世凯放弃称帝而不果,已辞却宦海,故优游乡里之心见于文辞。及至八月精舍落成后,他为题对联“或因求仲开三径,自爱泾溪筑一亭”,也是这种归隐思想的流露。

在营建林溪精舍时,张謇对周边的环境也进行了整治,并增建了一些建筑设施,形成一个可供游憩的区域。这些建筑,在吕海岑的画图里都有比较精准的表现,因为他所画的都能对应在当年的照片上。

画在正中位置是作为主角的林溪精舍,细看还绘有凭栏对坐的两个人物。这是画中唯一出现人物之处,犹如龙之点睛,最足表现身居其处的悠闲。精舍左侧乃跨溪的木桥,中国画用散点透视,所以不同于实测的角度。溪桥左侧的一组房屋就是狼山观音院,那时刚经过张謇的初次修缮,不过还没有建赵绘沈绣之楼,故其结构与现今所见者不同。院后的山崖即观音岩,岩顶的小亭乃名盛一时的观音亭,其中供奉观音塑像,张謇撰书的《狼山观音岩观音造像记》就镌刻于像座。

画的右上依着山径顺次而下的几座建筑,分别为北翠微亭、南翠微亭和松颠阁。松颠阁之右乃是鹤柴和小语庼。这几处建筑现多不存或易地改建,全然不复旧观,要不是当年一则《林溪精舍全景》照片的文字说明,还难以把这些建筑对上号。

从画图及历史照片看,南北两翠微亭的造型、规模完全不一样,作为起名高手的张謇不知何故却让他们共用一名。张謇曾集陈后山诗句为北翠微亭题一联云:“不尽千里目,另作一家春。”意谓其地虽不足以供远眺千里,但还是别有天地的,这正反映着他经营南通的心境。翠微亭里的坐具也很特别,都是栽取废弃树根制成。照张謇讲,这么做有“三善”,即是使来此的游客“贪者不欲,窃者不便,毁者不易”。这算是针对素质差游客的最有效的措施了。

鹤柴是用树枝围建而成的养鹤之处,一旁的茅草亭乃是鹤亭。就其方位看,应是紧傍于磊落矶左而建的。在鸟类中,张謇对鹤情有独钟,当年博物苑所养的第一种动物就是鹤。精舍旁的鹤亭建成时,张謇还有二首六言诗为咏:“突兀水亭六尺,提挈烟矶一双。旦暮杨吴天祚,眼中何处惊泷。”“鹤相宁殊凡鹤,人间正有闲人。为汝供张水石,但须闻唳宵晨。”可以想见那个幽森环境下晨宵的鹤唳,会引起人何等的遐思。只是养鹤也非宜事,最初所养一对,就因疏于管理而被逃逸一只,旋即再自苏北灌云县购来一对,竟又没能养活。甚至后来为了便于养活,专门购买了幼鹤,结果还闹了乌龙,长大后才发现原来是鹳鸟。这些事,张謇都有诗为纪,成为林溪养鹤的趣话。

吕海岑画中那笼状的鹤柴里也绘有二鹤,观其头部的朱色则知为一对丹顶鹤,只是画白色羽毛的铅粉,因年久而氧化成灰黑色,如无丹顶标志,恐怕会被误当作灰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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