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年早逝的丹青高手——记民国时期南通名画家顾永惍

[日期:2016-10-29]   [字体: ]

□ 孙海雄

民国时期我们南通有一位英年早逝的绘画名家,此公姓顾名永惍,曾用亮臣为名,号大殊。顾永惍生于民国三年甲寅(1914年),到民国三十六年丁亥(1947年)病逝时,年仅33岁,然而却已在南通画坛颇享盛名。

南通顾氏是有名的书香世家,其先祖顾养谦是明朝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的进士,官至右都御史总督蓟辽,其人阔达无町畦,胆识过人,以才武称于蓟辽。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卒,谥襄敏。有清一代,南通顾氏又出过多名进士,到了顾永惍的祖父顾倓基这一辈,如顾贶予(字偿基)、顾仲敬(字儆基)、顾引之(字伸基),仍延续其先辈的书香文脉,成为清末民国时期南通著名的文人和教育家。顾倓基(1865—1930)字桓讬,光绪九年入庠,光绪二十年考入著名的江阴南菁书院。曾以职贡生任安徽泾县典史,后在京城任教育部官员。清朝覆灭后赋闲故里,以诗画自娱。顾倓基的妹妹顾芷佳嫁给了尤无曲的父亲尤金鏞(字亚笙),因此顾倓基是尤无曲先生的二舅。尤无曲幼年时到舅舅家里戏,看着顾倓基铺纸濡笔,挥毫作画,不一时,自然界的丘壑山林,花鸟虫鱼,尽现画中,觉得十分有趣,于是也学着舅舅的样子在纸上涂鸦。看见外甥喜欢画画,下笔虽稚拙,但却能捕捉到物象的要津,说明是儿颇有些绘画天分,于是就点拨他作画的一些基本要领。几年后,这一幕在顾倓基自己的孙子顾永惍、顾梦吾身上一再重演。因此,顾倓基是外甥尤无曲和自己的两个孙子顾永惍、顾梦吾学画最初的启蒙老师。

顾倓基的画现在已不容易看到了。南通有名的士绅徐贯恂40岁庆生时,许多著名的书画家如:吴昌硕、曾农髯、王一亭、高野侯、王个簃等及南通书画名家如:葛竹溪、顾倓基、陈怀玉、张馨谷等纷纷作画,为之祝寿。徐贯恂是本邑有名的收藏家,工诗,善书画,徐氏后来把这些画作和墨宝辑印成册。黄宾虹看到后,对顾倓基的画很是赞许,说明其画品颇不俗。


顾倓基《如南山之寿》(贺徐贯恂40岁)

尤无曲虽是顾永惍、顾梦吾兄弟的表叔,实际只年长顾永惍4 岁,长顾梦吾8 岁,尤其与永惍年纪相近。尤无曲常到舅舅家学画,与同样随祖父学画的顾永惍自然多了许多共同语言,二人虽有辈分之隔,实无代沟之阂,名为叔侄,实近兄弟。

尤无曲于民国十八年(1929年)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得黄宾虹、郑午昌等名师亲授,时年20岁。次年,也就是民国十九年(1930年),黄宾虹、郑午昌转到文艺专科学校任教,尤无曲也为追随二位先生转入文艺专科学校。这一年,尤无曲还带着表侄顾永淦和赵丹赴沪求学。此二人一个17岁,一个只有16岁,这样的年龄单独去闯大上海这样的十里洋场,家里自然是不放心的,好在有年长4岁的表叔带领,而无曲又有在上海求学生活一年的经验。顾永淦和赵丹均如愿考取了文艺专科学校,学美术,得郑午昌、黄宾虹、潘天寿等名师亲炙。尤无曲与顾永惍同在文艺专科学校求学,他们叔侄遂与同学杜小甫、黄幼松等以“思美人室”(又称“思微妙室”)为名结社,成为志同道合的画友,作画时还常共用一个印章钤印。尤无曲曾作《顾子骑驴图》,画顾永惍骑在驴背上悠然自得的样子,极为简妙,有古贤笔致,引来多位名人在画上题跋赋诗。民国二十年(1931年),尤无曲从文艺专科学校毕业回通;顾永惍与赵丹则随后转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顾永惍继续随潘天寿、黄宾虹等老师学画;赵丹因有表演天赋,多才多艺,遂转学戏剧与电影表演艺术,终成一代电影表演艺术大家。

尤无曲《顾子骑驴图》

既得名家亲授,天分又高,加之平日里勤学苦练,遂使顾永惍在绘画艺术上突飞猛进,显示出非凡的艺术才能。他主攻山水,笔致秀逸而空灵,构图高妙,深入古人堂奥;同时又兼师造化,师古人而不泥,不落恒蹊,渐具自家面目,画风清新可喜。他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毕业后回到南通,曾在崇敬中学任美术教师,授课之余,鬻画以赚取笔润。他的画很受欢迎,据其弟顾梦吾回忆,他一个上午烟瘾过足了,能一口气画出一堂即四幅四季山水屏条。下午拿到南城门口程家裱画店,一托上板壁,就被人定购去了。年纪轻轻已成为南通当时颇具影响的绘画名家,足见他天赋很高、少年早成。然而不幸染上了“烟霞之癖”——抽上了大烟,竟沦落成瘾君子。由于受鸦片的戕害,身体状况每况愈下,遂病逝于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年仅三十有三。惜哉!倘假以时日,以此公的才情和画坛早成名,可期与钱松岩、李可染辈画坛大家比肩也未可知。

尤无曲与顾永惍叔侄与先祖父孙蔚濵均有交往。尤氏是南通的名门世家,近代以降,名士辈出,多为文教界精英。尤无曲的二叔尤月三先生是先祖父孙蔚濵读银行专科时的恩师。尤月三先生八十大寿时,蔚濵公赋诗为贺:

寿尤月三八十
讲舍弦歌卌载前,生徒强半亦华颠。
乡闾撰杖堪娱晚,桃李培材愧逊贤。
重侍麈谈绵教益,况逢郅治葆贞坚。
清门累叶多遐算,敢以期颐祝地仙。

顾倓基也应是先祖父的父执辈,蔚濵公对这位前辈的学识与人品深为仰慕。民国十九年(1930年)顾倓基去世时,先祖父撰挽联:

挽顾桓讬
中年弃一官而归,世有飞腾期令子;
俭德与庸流大异,老犹辛苦作劳人。

当尤无曲、顾永惍叔侄在上海文艺专科学校学画时,先祖父也在在沪上。查先祖父《恬庵年表》,蔚濵公于民国十九年(1930年)起,任大生事务所书记员,与费范九先生同住静安别墅,并从范九公学诗,直到民国二十二年(1934年)春才离开上海,改到厦门中南银行任职。蔚濵公又与尤无曲、顾永惍的长辈均有交往;更主要的是蔚濵公素有喜爱丹青的雅尚,与尤无曲、顾永惍算得上是同道中人——虽然他们的年龄相差十几岁。本来就有世交之好,又有对丹青的共同爱好,今又同客居于沪上,所以彼此有交往是很自然的事情。事实上当年在沪的南通籍人士之间的交往是很密切的。

先祖父收藏有顾永惍画的山水六幅屏条及一幅《清溪渔乐图》,从六幅山水屏条中的一幅落款:“蔚濵先生法家正之顾永惍”可以见证二人之间的交往。


顾永惍《山水六幅屏》之一


 
顾永惍《山水六幅屏》之二


 
顾永惍《山水六幅屏》之三


 
顾永惍《山水六幅屏》之四


 
顾永惍《山水六幅屏》之五


 
顾永惍《山水六幅屏》之六

这六幅山水屏条作于民国三十五年丙戌(1946年)的中秋前后,距离作者辞世(1947年)仅一年,属于顾永惍的“晚年”成熟之作。这六幅山水屏条或画柴门风雪夜归人,或写高士秋山观瀑听泉,或表现寒江烟雨迷蒙,或描绘月夜松风听流声,或野老摇橹春江上,或隐士倚栏观清溪,表现山水在春夏秋冬,阴晴晦明,朝夕晨昏不同时节的景象。多以古人诗意入画,格调清雅,深得乃师郑午昌真传。如:那幅春江野渡图,表现春江两岸,杨柳荫荫,一野老摇橹摆渡江上,渡口茅亭傍水而居,远山笼罩在烟云之中。杨柳的画法深得“郑杨柳”家法。


顾永惍《清溪渔乐图》

这幅《清溪渔乐图》画一渔父在芦荡牧放鱼鹰。鱼鹰学名鸬鹚,南通人谓之“鸦”,全身黑色,喙部尖锐,前有弯钩,个头与鸭相仿佛,能飞,善捕鱼。本是野生水鸟,经驯化后,可助渔人捕鱼。捕到小一点的鱼它就一口吞下,大鱼则送到渔人的船上。南通渔人靠“放鸦”捕鱼有着悠久的历史,从前在濠河里经常能看到“鸦”船穿行于水上,但如今已难得一见矣。画面上,一渔父立于小船头,两手持竹竿,竿头悬一芭蕉叶,正赶着群“鸦”捕鱼。这群“鸦”有的仰视着主人,有的正潜水捕鱼。小船周边,芦苇高过人头,在湖面氤氲的晓雾中时隐时现。画面构图简约而巧妙,以写意的笔法淡墨出之,苍茫润泽,笔精墨妙,湖水与“鸦”群寥寥数笔已表现得很到位了,表明作者具有很强的艺术表现力。

2016年10月28日

参考文献

1、邱丰《南通地区书画人名录》

2、徐志楠《南通州书画家资料选编》

3、尤灿《尤无曲年谱》

4、南通书画网《沉沦的天才画家顾永惍》

5、赵鹏《顾梦吾画册序》

6、南通百年画坛回眸系列展之一:《艺海拾珠——那些值得珍惜的人和画》入选艺术家及作品选

读者来信:

该文刚見,己是迟阅。此文简洁明快,图文并茂,好文!但其中顾家惍家世有误,在此一纠。
        顾永惍,属明代中叶迁通,迁通始祖顾业经,其在明嘉靖年代,倭夷犯境,其以匹夫攘臂,勇抗倭贼,因擒获过当,身被十八刀,重创而卒。曾在孔庙明伦堂忠义祠立有牌位。按《南通县图志》记载,其位列曹顶之后,居其九。其迁通之因,族中有传系投靠顾谦之说。
        顾养谦支迁通始祖顾昌,与顾业经同属江南《武陵堂》。但其在明早期己迁通。
        此有顾倓基中举朱卷及顾曾焕中举朱卷,顾曾烜中进士朱卷为证。
        顾永惍是此族顾鸿之后老八房中的金標一支的顾曾煜一支,为顾曾煜的重孙。其弟就是你文中提到的顾永恒,字梦吾,自其曾祖起有尚画之传承。
        联系人:顾林昂,
        手    机:13962966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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