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花飞尽又绿春——有缘杨绛

[日期:2016-05-30]   [字体: ]


□ 彭伟

《柳絮》有云“缘渠偏似雪,莫近鬓毛生”,即杨花像雪,也如“暮发成雪”,以致使人悲伤。不过像钱锺书、杨绛伉俪那样相濡以沫,厮守到老,即使白发如雪,也终生无憾。我仰慕两位先生的学问,更艳羡他们的文人爱情。他俩是不可分割的。“爱屋及乌”,我因为长期沉醉于“存钱”——收存钱氏的民国旧著,也关注起了杨绛先生。

本世纪初,笔者淘得几册民国剪报,其中有一份《中书君最近作》,收录了钱先生写给冒孝鲁先生的数首轶诗。冒先生是如皋人,与笔者是同乡。一边是偶像,一边是乡人,我真心渴望考证出写诗的时间地点,增补乡史。我是“钱学”边缘人,苦于资料匮乏,便想到了向杨绛先生求教。机缘凑巧,2002年《中华读书报》上打起了关于《堂吉诃德》译本的笔战。人民文学出版社西班牙语文学编辑胡真才同志撰文支持杨本,我连读数遍,欣喜不已。联系杨先生的机会也来了,不过钱锺书先生回绝生人,自有妙喻:“假如你吃了一个鸡蛋觉得很好,何必一定要去找下这只蛋的鸡”,偏偏生活中的我是个食客,极喜鸡汤,总觉得“鸡蛋”好吃,“鸡汤”更鲜,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信胡编辑。不料两位老人都很认真,年过花甲的胡编辑在同年9月23日回信,他将来信和材料转寄给了杨先生。先生年过鲐背,工作繁忙,虽未回信,但是还是打来电话给胡先生,叙说了钱锺书写诗、存诗的具体情况,胡编辑也有所思,来鸿一并告知。虽然杨先生没能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但两位老人严谨多思的治学态度感染了我,鞭策着我。通过不懈努力,2014年年初,我在《中华读书报》发表了《钱锺书赠冒孝鲁轶诗考》,理清了诗作的背景,丰富了钱冒的交游史。

杨先生、胡编辑对我的帮助,不仅于此,更像杨花漫漫飞来,一丝丝温馨,绵绵絮絮,落在我心里。我希冀拥有杨先生的签名本,便寄去两本小书,三联书店的《槐聚诗存》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倒影集》。胡编辑从成都出差回来,在得到杨绛先生的允许下,亲自送书至钱府,求得签名。2002年圣诞节前夕,我收到了书。拆开信封,小心翼翼地翻开两书,喜悦才下眉头,又上心头。杨绛先生书写的“彭伟先生存览”跃然纸上。这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圣诞礼物。虽是片言墨迹,但两处细节尽显书者谦虚严谨的名家风范。一是“存览”,意为“收存浏览”,在杨先生心目中认为自己的著作不值得读者“细细品味”“好好珍藏”。事实上她是伫立在思想巅峰的高人,俯视世间,最懂人的渺小,才有了那份真挚的“谦卑”;二是《倒影集》是她的著作,因此落款“杨绛”,钤印白文“杨绛”;《槐聚诗存》的签字没有落款,只是在著者名下面钤印白文“钱锺书”,表明此书是钱先生的著作,她只是代签。

深知我爱书心切,杨绛先生对于我的请求总是一一允诺。我觉得自己像一本无趣的长篇小说,有点没完没了了,杨先生本是可读可丢的,但她像一位学养深厚的老年读者,总是默默地翻阅着,静得像“柳絮池塘淡淡风”,只有亲和,没有抱怨。我因为长期收存老书,恳请杨绛先生毛笔书写“书缘书人书事书话”,以便将来出书使用。我坚信真诚是友谊最好的桥梁。在千字长信中,我坦言道,自己书多学问少,看不懂钱先生的《管锥篇》,只是爱读《围城》等等。信中还附有海安书法家仲贞子的赠字:“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信到北京,大雪纷飞,胡编辑通过电话告知杨先生。杨先生谦逊地说,她不是书法家,等天气转好,到时再说。2003年1月20日,胡编辑不辞辛苦,再去钱府。杨绛先生很赞赏仲贞子的书法,也明了信中所说,愿意赠字。她告知胡编辑,她写字,越是随便一点,越是纸差一点,就越能写好。给我的字,她一挥而就写在一张普通的白条上,清秀的文人书风跃然纸上,成为寒斋中的珍爱之一。

杨先生传承了五四作家关爱读者的风气,事情是小,意义却大——“杨花飞尽飞无踪,化作春泥春又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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